江州的深秋,夜里已经开始打霜了。一轮明月挂在天幕上,漆黑夜空一片云也没有,月华倾泄在屋顶的瓦片上。瓦上是一层薄薄的秋霜,渗着几分寒意。
张府一间厢房里,已经烧起了炭炉。
一个穿着绸衣的少年跪坐在蒲团上,微湿的长发散开披在背上,面前摆着一条矮案,上头一副柳体写得太过锋芒必露,若不是他每一笔每一划都端着柳体的架子,看着极为克制。恐怕,就要变成一手肆意妄为的狂草,连绵回绕,叫人看不清楚。
他只在牢里住了几天,可牢里的环境却已经成为他的噩梦。
不知睡过多少死人的干草堆,成群结队横行而过的老鼠蟑螂,简直难以入口的泔水一样的饭菜……
张彦远抬起手,看了眼自己有搓破皮的手背,眼神沉了下来。
没办法,无论怎么洗。他都觉得身上始终有股味道,是牢里阴沉沉的潮气,就算用上最名贵的熏香,也掩盖不了身上发出来味道。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内里也开始腐烂了,周身才会有这么难闻的臭气。
“夜深了,少爷……”外头传来丫鬟微微颤抖的声音。
“滚。”洁白的宣子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终于,外头安静了,可张彦远却觉得自己心里关了头野兽,如果不做些什么,它永远都不会不知道餍足地啃噬他的心脏!
紧接着,外头响起一个少女娇柔的声音,羞羞涩涩地问道:“少爷,我是月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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