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损的战车与垂死的战马,都以极其惨烈的姿势僵伏在地,曾经陪伴这支人马征战多年的旌旗大纛,俱已破损的难以辨识,犹自被已经死去的士卒紧紧握在手中。
常柏揪心地意识到,跟随自己奔赴断魂谷的那些部下,此刻只余下十几个人,虽然他们仍在苦苦抵抗,却都早已精疲力竭,顷刻间又有两三个子弟倒在敌军的利刃之下。
这些将士都曾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又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全都命丧此处?一念至此,老将军心下惨然,双目之中热泪滚滚。
敌帅庞先见状,一挥手制止了己方士兵的攻击,又朝常柏叫道:“老将军,您落得如此地步,皆因中了奸人背后算计,以老将军您的谋略,怎会看不出我军设伏于此?又为何近在咫尺的援军迟迟不来?就连您派出去求救的那几个将士,恐怕也都吃了闭门羹吧?”
庞先干笑几声又说道:“陈老将军,庞某就把实话告诉你吧,贵国那位大将军送给我国一份大礼,与我们合谋挑起两国之战,就为害你性命。我家大王倾慕老将军久已!不忍老将军命丧此处,特遣庞某前来劝服与你,老将军为楚国舍生忘死战功赫赫,却遭楚王算计出卖,您何必还要忠心于他呢?我家大王乃是重贤爱才的明君,若老将军肯投靠我国,我家大王必会重用于你,庞某对老将军也是十分仰慕,老将军不如这就放下兵刃,随我等去见我王,如何?”
常柏初闻其言如遭雷击,随即恨得目眦欲裂,忽然又狂笑不已,直笑的须发皆张涕泗横流,笑毕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十几名部下,低头沉默良久,复抬头对庞先说道:“既如此,请将军放了我这些部下,让他们回去与家人团聚,老夫任凭你们处置就是。”庞先闻言慨然应允,令己方将士让出一条路来。
常柏麾下的十几个将士闻言,都聚拢过来,齐刷刷跪在老将军周围,悲声哭喊着:“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情愿誓死追随,怎肯舍你而去!”常柏心中凄惨,长叹一声说道:“你等听我将令,速速还家莫要停留,快接上家中老幼逃命去吧!你等若能为我陈氏铁军留下后人,常柏纵死九泉也能瞑目。”
那十几个将士一起大哭,常柏却不再回头,只向后挥了挥手中长剑,大声喝道:“曾参,带领他们速去!速去!”副将曾参回了声:“喏!”他擦了擦眼泪,带领将士们恭恭敬敬伏地拜了几拜,一步三回头地从敌军让出的道路中退了出去。
常柏目送着部下渐渐走远,才回过神来,忽听得一阵熟悉的嘶鸣,左前方烟尘中马蹄声响,一匹枣红战马向老将军狂奔而来。
老将军眼神一亮,颤声叫道:“我的赤翼儿!”那赤翼奔到包围圈外不能进入,遂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踏向面前的士卒,那些士卒吃惊不小,急忙向两侧躲闪。
有人举起兵刃要砍向赤翼,常柏大急,厉声喝道:“休伤我马!”庞先也随其喝道:“住手!”兵卒听命往两边一分,赤翼急速驰到常柏身侧,打着响鼻低头亲昵地拱着常柏。
庞先手下将士见常柏重得了战马,怕他趁机逃走,遂一使眼色,手下兵卒张弓搭箭,齐刷刷对准常柏。
常柏对近在眼前的弓箭兵刃毫不在意,伸出手去抚摸着赤翼绸缎样柔软的背毛,又用泪痕满布的脸疼惜地摩擦着马头,一人一马亲昵了一会,常柏抬头望向庞先开口道:“庞将军,陈某老矣!日后恐不能再上战场,此马随我十年,我与它颇有情谊,不想它日后再跟我受苦,就请将军高抬贵手,也放它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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