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萿的身体记忆里,楚王时期的郢城生活丰富多彩。战国时期,相比秦国盛行的肃穆之风,楚国则盛行着奢侈和浪漫之风。其中,鬼节这一天是萿小时候最念念不忘的日子。楚人崇尚鬼神文化,每年的七月十五是楚人最重要的日子,大名鼎鼎的屈原就是在这一天投的江,也催生了后世的中元节。
秦统一六国后,腊祭成了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鬼节就变得相对简单冷清。可在楚王时期,每年鬼节,郢城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在这一天,整个郢城就跟一个大庙会似的。全楚各地选拔而来的优秀伎人齐聚郢城,这些打扮成鬼的伎人跳舞的跳舞、耍杂的耍杂,轮番上演各种绝活儿,让人目不暇接。最后,由楚王选出最优秀的伎人,代表王室在皇宫举行盛大的祭鬼仪式。
于此同时,百种楚国美食也荟萃于此。鱼羹、米糕、烤串、蒸肉等各种小吃让人眼花缭乱、口水横流。让萿印象最深的就是蜜蜡,蜜蜡是用猪的肥膘腌制而成的腊肉,外面再抹上蜂蜜,口味类似叉烧,一口咬下去,甜咸可口,油汁横流。在鬼节这一天,郡守夫人会掏出一把蚁鼻钱,朝奴生子们撒去。这些小孩儿会用争强到的钱币买吃的,满足口欲。
“萿,快走,误了时辰可就进不了城了。”去死的一番话,将刘阔的思绪拉了回来。秦朝实行宵禁,天黑之后就会关闭城门,老百姓也不许出门乱走。俩人若是耽误了时辰,只能在城外露宿了。
郢城还是那个郢城,只不过城门上的“郢城”二字却由鸟篆变成了小篆。俩人向守军出示了路引后,便匆匆去传舍报道了。郢城是南郡的郡治,相当于省会城市,也是南郡最大的城市。不同于县乡这种级别的邮驿机构,传舍是独立于郡衙的行政机构,直接听命于御史大夫。秦始皇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政权后,中央政府正是通过遍布全国的传舍来保持信息通达、加强集权、巩固疆域。
俩人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传舍,却发现传舍就是俩人当年生活过郡守府。只不过物是人非,昔日的郡守府,已经变成了传舍。
传舍设置舍啬夫、邮书掾、轻车、中卒和记篆,舍啬夫是总管传舍的官员,邮书掾则是舍啬夫的佐官,分管不同的业务。轻车和中卒是跑腿传信的奴隶,而记篆则是有文化的奴隶。担任记篆的都是六国贵族,灭国后被充为奴隶,发配到传舍或军中书写文书,毕竟古代能识字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
分管人事的邮书掾收了刘阔和去死的傅籍后,就把俩人带到了马厩,交给了一个叫喜夫的马倌先带着。喜夫也是个奴隶,比刘阔大两岁,是去年到的传舍。喜夫在传舍已经当了一年的马倌,待俩人接手后,他就要去担任轻车一职了。不同于中卒靠脚力送信,轻车则是骑马送信,专门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喜夫先是给俩人讲了一下传舍的规矩,传舍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前院是舍啬夫这些官员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中院是饭厅和仓房,后院则是马厩和奴隶居住的地方。对奴隶来说,活动范围只限于后院和去饭厅领饭,而且领完饭后不准在饭厅逗留。除此之外,如果奴隶擅自出现在别的地方,会遭到鞭刑。
马倌的工作就是伺候传舍里的传马,跟马一起吃住在马厩里。马匹是秦朝的甲兵之本。在秦朝,一匹马能换取十个奴隶。而养马的代价更为惊人,饲养一匹马的代价等同于二十名奴隶。马不像牛羊一样有多个胃,会反刍食物,这就导致马的消化率很差,对于饲料的质和量要求很高。刘阔看着那些为传马精心准备的豆子,再想想自己吃的豆糠饭团,感觉活得都不如一匹马。
“梆—梆—梆”,一阵梆子声传来,这梆子声是代表开饭的意思,喜夫拉着俩人就去饭厅领饭了。来到中院,刘阔抻着脖子看了看饭食,却大失所望。他满以为来到了大城市能吃的好一些,可传舍吃的东西竟和乡衙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难咽的豆麸饭团。
这时,舍啬夫和邮书掾等官员依次走进了饭厅。这些官员们跪坐在席子后,膳夫便端来了饭食。官员们的饭食是米饭和鱼干,只见这些官员用手抓起米饭,捏成一团后,就着鱼干蘸酱吃。刘阔又看向了同样排队领饭的记篆们,相比那些官员,记篆们只能领到米饭团,偶尔夹杂着肉丁。同是奴隶,传舍对这些记篆还是不错的,起码能尝到荤腥。
此时,刘阔早已适应了秦朝的生活。回到马厩后,他就狼吞虎咽的吃光了饭团,喝光了汤。刘阔又瓢了点水,倒进碗里,涮了涮喝了下去,生怕浪费了那点儿宝贵的盐分。马倌睡觉的地方就是马厩,尽管充满了尿屎味儿,但赶了一天的路,俩人早已筋疲力尽,钻进草垛里就拱头大睡。
翌日,天还没亮,俩人就被喜夫叫了起来。最近,传舍调度紧张,每天都有大量的信件从咸阳发来,再从郢城发往岭南,马倌需要在天亮前就得准备好马匹。如果天亮前没有做好准备工作,耽误了轻车的行程,会遭到鞭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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