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郭图,及冠没多久,已拥有多处私宅,蓄养歌女,宅中的器具皆价值千金。前几年他因为奢靡入不敷出,就趁着瘟疫横行,利用郭家的人打压商贩,低价收购药材,再高价卖出,赚足百姓的救命钱后,终于盖起了第六处宅子。
又放下一份送来的竹简,郭嘉带着嘲讽轻笑一声。
百姓的心很简单,郭家的小恩小惠就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可谁又能想到,这些世家拿来施恩的钱,不过是他们从百姓身上掠取的九牛一毛。可叹世人总相信那些虚妄的名声,却不知只要有足够的钱财人脉,恶贯满盈也可被说成宅心仁厚,欺世大盗也能成千古英杰。
君子恶居下流,居下流,则众恶归焉。可当今世道,需要的,恰恰是甘居下流,弃名求仁。可惜,越是到季末之世,越是更多的人自矜名节,弃秋实而乐春藻。冒天下之大不韪,不仅可能一事无成,破身亡家,更可能落得身败名裂,天底下,又有谁会愿做这样的傻事。于是,世道一日日沦丧,这依托于世家,根基已经腐烂的大汉……
“咳咳。”胸腔突然传来一阵巨痛,郭嘉低下头咳嗽起来。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清晰的感到身体每况日下,但一直无暇细顾。可这一次,咳嗽却一直止不下来,愈演愈烈的疼痛逼得他蜷起身体,咳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少爷!”夕雾连忙上前查看。哪怕郭嘉一直神色淡然,甚至有时还会浅笑着安慰她,可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心。
这样的少爷让她陌生,让她害怕。
她了解的少爷,是那个潇洒自在,恣意纵情,与世间的哀愁悲苦没有一丝关系的人。可自老爷去世后,少爷就再没有阖过眼,有时她因为太累趴在案边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少爷仍旧在那里看蟏蛸卫的情报,连姿势都没动一下。这几天的饭菜,少爷也是只吃了一两口,就放下筷子,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弱不胜衣。
她宁可少爷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可少爷只是笑,越是难过,他嘴角的笑容就越柔和,好像唯有此才能坚守住最后一层防线。而在这样的克制与压抑中,那根弦越绷越紧,终有一天达到极限——
夕雾扶起郭嘉时,郭嘉已失去了意识。方才掩住嘴的那只手手无力的松开,掌心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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