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云翠山,盘山公路上,往公墓祭奠已故亲人的车络绎不绝,我看着涌动的车流,心绪难平。师父去世这么久,我第二次来给师父扫墓,老头子受了一辈子累,现在也算是消停了。
天阴的就像憋了很久的委屈,又不敢哭出来的孩童一样,在等待一个宣泄的契机。前方车流缓慢,到墓地还有一段距离,我看着前车的屁股,思绪慢慢回到了十年前“崽子,你快点儿,晚了就赶不上饭点儿了”,这是我记忆当中师父最爱说的一句话,因为我师父很抠门儿,坐火车买一站地的票楞是能混到终点站,买一块钱的馒头也得让人家搭点咸菜的主,嘴巴不得了,又馋又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能找到办红白喜事的地方,进去蹭个饭,临走还得顺点烧鸡肘子啥的;见酒就馋,还能喝,就算没有下酒菜,干喝也得来半斤......
想着跟师父在一起的那些年,慢慢的陷入了沉思,忘记我还在盘山公路上开着车,一个急拐下坡好悬没开到山沟沟下面,瞬间我就清醒了。但是我清醒没得啥子用,后边一辆大商务直接给我来了个心跳的那一瞬间,他撞我我,我离悬崖还有几公分。本来吧今天的日子谁都不太开心,再遇到这种事儿,都得急眼。后车司机打开车门气势汹汹的冲我吼:“你是来上坟的还是来找死的?会不会开车?这地方不多你一个死人!”
本来嘛今天这事儿就赖咱,也不好跟人家闹,“对不起,我刚刚确实走神儿了,而且也很少来这里,路况也不太清楚,对不起,这是我名片,回城以后修车的钱我出,对不起大哥。”说着我把名片递了过去。因为车祸,后面的车都开始按喇叭,还有人在往这边喊。
“老六,先让他走吧,回去了咱们再解决。”从后边商务车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司机老大不不乐意的打开车门上去了。我也赶紧上车,接着往前走。
可能是耽误了点时间,前边的车都走远了,我很快到了墓园。师父坟前摆了几束花还有别的贡品,可能是师娘或者师兄师姐来过。我把拎来的酒和烧鸡拿出来放在供石上,坐在一边自己也开了一瓶酒,“老头儿,我看你来了,这几年没有我气你,是不是很不习惯啊,老头儿,别怪我,这几年一直没来看你,其实我比谁都难受,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我说着,喝着。
“老头儿,那边过得咋样啊?前几年我差一点就去找你了,可惜阎王不收我,又给我踢回来了。老头儿,我睡了4年,恢复了一年,终于可以走着来看你了,你说过我命硬,真的很硬,唉...”天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有雨点了。看着师父的照片,心里有好多话,就是说不出来,我站起身,又给师父擦了擦碑,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老头儿,我先走了啊,这次回来我就留在这边了,以后我会常来陪你喝酒的,走了。”我放下酒瓶转身,看见刚刚撞车的司机打了一把大伞,自己淋在雨里,伞底下的女人穿一身职业装,黑色墨镜,把整张脸都快遮住了,站着离我两三米的地方。我并没有在意,抬脚就往下走,“请问你是成晓吗?张老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叫胡敏,是玉林矿业的总裁,胡玉林是我爸爸。”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伞下的女人问我。
声音很好听,不过我没兴趣,默默继续往前走,任由雨滴落在身上,清明的天气确实有点凉。
“胡总,这小子不识抬举,要不要我去教训他?”叫老六的司机侧头问胡敏。胡敏挥手制止了老六,把花放在师父墓碑前面,驻足看着师父的墓碑,大概十分钟后,他们转身离开,老六临下山都对我虎视眈眈。而那个叫胡敏的,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我。我耸了耸肩,离开墓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