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思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件嫁衣,是她从及笄之年便一针一线自己绣出来的。
那时候的女子还没有盛行起“凤冠霞帔”,仍旧遵循着古礼,讲究一个“男红绿女”,一整套青质连裳的钿钗礼衣,叶九思整整绣了一年有余。
那时候罗浮仙手把手的教她,还慈爱地笑着打趣她,说她绣工精湛,绣出来的嫁衣可谓是巧夺天工,精美至极。等她出嫁的那一天,就可以穿上自己绣的嫁衣嫁给自己爱的人了,那时候的她,定然是极美的。
罗浮仙说,嫁得良人,那是女子毕生的痴念,那时候的女子,总是最美丽的。
绣嫁衣,便代表已经出阁可以婚配了。但那时候的叶九思心无所属,思而无邪,绣出最美的嫁衣,心中却只有淡淡的好奇。
那个将来会陪伴她一生一世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呢?
锦缎丝绸相交织,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她淡笑,却不甚在意,将繁华复丽的嫁衣叠好压进箱底,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她记得自己的嫁衣上绣着的是青色鸾鸟,用孔雀蓝的丝线勾勒出迤逦的流云和繁花,而嫁衣的内衫被她绣上了清雅的并蒂莲,寓意着夫妻连心。钿钗礼衣是深衣,天水青的颜色就像是晕在水中的青萝黛,极是雅致,当她展开衣袖打量时,窗外的天光沁入那细腻如水的青色里,层层叠叠漾开涟漪般的纹路。
后来,怎么样了呢?
叶九思想起炽热的火舌与明灭的火光,精致繁复的衣裙在火中化为了灰烬,而那个耗费了无数昼夜绣出嫁裳的女子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眼里沉着朦胧叆叇的烟。在火中化为灰烬的衣裳,青鸾绣鞋,碎掉的琉璃花钿,她的目光却仍然淡淡的,浅而温柔。
她亲手烧掉了精心制作出来的嫁衣,就像是烧掉了自己一个美好而无望的梦境。
披上钿钗礼衣嫁给自己所爱的人,是女子毕生的痴念,但是穷极她一生,都也只是一个痴念罢了。
毕竟她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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