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冯芸湘早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副穷酸相,如今御前伺候,衣着打扮都讲究起来,此时他头上戴着银色束髻小冠,身上穿着缎面湖蓝色的直缀长袍,宽白的护领上也是不见一丝污迹,腰间别着一把折扇袋,脚上蹬着黑面白底小靴。李洵很满意冯芸湘的穿着,再仔细打量他几眼,又觉得他如今身材饱满了许多,面色白皙红润,眼睛乌黑而有神,神色虽有些无措可嘴角仍挂着笑,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大方合身,又衬得他挺拔不少。
李洵默默叹口气,这内里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若是逼得他紧了,只怕会让他畏惧自己,反正也不是要给他个名分,粗鄙就粗鄙一些吧。尽管心里这样想了,李洵还是淡淡地说:“赌博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这是宫里不允许的,那些跟你玩的太监朕也是要发落的。”李洵瞄了一眼抖了一下的冯芸湘,又招招手将他揽到自己身边坐下,说:“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宫里的风气还是要正一正的。”
冯芸湘带着几分怯意点了点头。李洵也没了兴致,可又不愿就这样放了冯芸湘离开,看了看发着昏黄光亮的拉住,李洵拉着冯芸湘在榻子上躺下,说:“朕不想让你怕我。”
冯芸湘听了这话有些悲从中来,她是皇帝,自己就是个宠儿,宠儿的存在就是为了博取主子的欢心,不怕?可能吗?冯芸湘很小起就开始伺候别人,在南山的地主家里,伺候的不好就会有大板子往身上招呼,主人若是不高兴了,打得人几天下不了床也是有的。进了京城,看起来是人往高处走,实际上还不是奴才?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哪有反抗的余地?如今进了宫,爬上了龙床,外人说起来他似乎是一飞冲天,可他还是个奴才,若是惹得主子不高兴,那就不是挨顿打的事情了,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自己从小到大二十余年,别的没学会,可这“怕”却是领悟得透透的。
这一小会儿的怔愣让李洵不解,看向冯芸湘,他似乎眼中还带了泪,这个人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此时略带委屈的模样让李洵登时生了怜,她抓住冯芸湘的手:“怎么还哭了呢?”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冯芸湘赶紧用袖子拭了眼泪,说:“陛下这话让奴才感动呢。”冯芸湘换上笑脸,又说:“奴才再给陛下唱个小调?”
李洵摇摇头,那小调听几次还觉得新鲜,时间长了也是无味,唱来唱去就是那些东西,李洵腻了。
“那,奴才给您讲个笑话吧?”冯芸湘探寻般地问问,见李洵点了点头,似乎还带着极大的兴趣,冯芸湘也笑着开了口:“说是有个财主,生了个傻儿子,财主想让儿子不要给自己丢脸,于是就给了儿子三个铜板,交代儿子说‘你到外面学三句话来,学会一句给人一个铜板’,那傻儿子便拿着铜板出门了,走着走着遇见了地震,只见有人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房子要塌了’,傻儿子觉得这话不错,就给了那人一枚铜板。自己又继续向前走,看见一个女人在追一条狗,只听那女人喊道‘老狗老狗你往哪里跑?’傻儿子又学下了这话,给了那女人一枚铜板。接着继续走,看到一个孩童不停在打他爷爷,他爷爷说道‘你再打爷爷,爷爷不给你买糖吃。’傻儿子又记下了,就给了那老头一枚铜板,自己回家了。他爹问他‘你学会了什么?’,傻儿子大喊‘房子要塌了!’他爹一听吓坏了赶紧朝外跑去,傻儿子又喊‘老狗老狗你往哪里跑?’他爹气坏了要打他,傻儿子又说‘你再打爷爷,爷爷不给你买糖吃。’”
李洵果然笑起来,指着冯芸湘骂道:“你这个鬼东西,倒是真能哄我开心。”
冯芸湘马上说:“只要陛下开心就好。”
“虽然你这腹中东西不多,可倒也总能让朕开心,朕也是越发舍不得离开你。”李洵爱怜地抚摸着冯芸湘的脸庞,下了决心道:“过两日朕要奉太后去宫外的园林中避暑,本来不打算带你去了,可现在想想,还是带你去吧,太后怕热,有你时时逗着她点儿,她心情也好些。再说这一出去就是两三个月,朕也不舍得把你留在这宫里孤身无靠的。”
“谢陛下厚恩。”冯芸湘忙跪在地上,说:“陛下厚爱奴才,奴才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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