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的宫院与伊妃宫只一路之隔,这些日子她听着那边凄惨的喧嚣,既有旁观者看热闹的心态,又有兔死狐悲哀其同类的落寞,冷笑了半天又落下泪来。
她喃喃地说:“才三十多岁怎么就死了?”
丫头道:“听说是悬梁自尽!”
富察氏摇摇头:“她不是一个容易丧失斗志的人……”
丫头并不懂,无言以对,讪讪地走开,干她的活儿去了。
富察氏坐在石阶上,顺手拿起被风吹落的杨树枝,在地上划起来,一道一道又一道,一道代表一年,她来到努尔哈赤身边居然三十四年了。
三十四年,她除了得到满头的银丝,一身的病痛,还有这被囚的凄凉孤寂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还得到了什么?三十四年,她失去的东西太多,她失去了高贵的出身本该带来的荣耀和尊崇,失去了哥哥们苦心经营留给她的人马财粮,失去了为父亲兄弟报仇的希望,如今,只能默默地待在这里等死。
想到这里,富察氏的脸上闪现了一丝狡黠的笑,不,她才没有那么傻,她从没有放弃过自己,从没有放弃过家族的仇恨和荣光,她要报仇,她要重振家族的威名。
她仰起头来,看看那两株高大的白杨树。她特别喜欢白杨树,喜欢它们的笔直高挺。喜欢它们春日里叶儿刚发芽时的清香,喜欢它们夏日里茂密油绿的树叶,喜欢它们秋日落下的一地枯黄,她赤着脚踩在其上沙沙作响。她更喜欢它们在冬日里的干干净净,干净到只剩枯枝和枯枝上那两个亲切的鸟巢,每当血红的夕阳西落,状如悬鼓之时,恰好衬在那两个鸟巢之后,有种凄凉决绝的美,恰如富察衮代的心情。
即使风烛残年,她也绝不愿就此偃旗息鼓,一定要在坠落之前最后火红一把,成败生死,命悬一线,那又如何呢?不去拼搏不是依然会等来死亡?
从树上飞出来两只白鸽,直冲碧蓝无痕的天空去了,富察氏抬头笑笑,眯起眼睛仔细望去,眼角的纹路揪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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