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巫医端着一个木盆出来。木盆里有绷带，湿毛巾和草药和药膏。她一言不发地检查女孩身上的大小伤口，给她上药，包扎。做完这些之后，她把女孩带到一个空屋子，给她铺好床铺，安排她躺下养伤。“谢谢，”艾丽娅手足无措，忙不迭地用人类语言感谢。“谢谢你们。”在做这些时，巫医一句话都没有讲，崔希丝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在生气。

        做完这一切后，崔希丝跟着巫医走出屋子。这时，巫医拉住了她。

        “崔希丝。”她直视崔希丝的双眼，有些愠怒地对她说。“你把这个人类带到部落来，有想过后果吗？”

        崔希丝慌忙解释。“她在森林里受到巨魔袭击，严重受伤了。我发誓她没有恶意。”

        “听着，崔希丝：不是所有弱者都是善良的。五年之前，一个人类的领主曾经向我们的部落收取肉税和皮毛税——那些是我们过冬的必需品。我告诉过你，你的父亲正是死在那场冲突中。然而最后我们不敌武力，还是交了税。那次之后，我们的部落迁徙了住址，为的就是不让人类找到我们。现在，你把这个人类姑娘带到部落来，相当于引狼入室——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个坏领主的人？”

        崔希丝看看巫医那张生气的脸，又看看艾丽娅休息的小屋，一时间哑口无言。

        崔希丝带着人类回到卓尔村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族长得知之后，比巫医还要恼怒。“想想你的立场！”他对崔希丝大吼大叫，震得她的脑袋嗡嗡响。“我原本打算给你一头伴兽的——你知道，我不像我父亲那样迂腐，不在乎你是不是人类。但是，既然你这样拎不清，那么你就别想得到任何伴兽了，哪怕一条猎蜥！”

        我可不稀罕。崔希丝冷冰冰地心想。她的那副神情气得族长吹胡子瞪眼。

        晚上，崔希丝回到长屋。长屋里，卓尔人们躺在稻草床上呼呼大睡，伴兽们就趴在他们脚边。崔希丝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巫医给孩童们讲故事的声音。“……猎人向大自然祈求，让他变得强壮，以抗衡那头毁了他们村子的恶魔。于是苍鹰给了他敏锐的眼睛，巨獭给了他强壮的身体，灵猫给了他健壮的双腿……”

        森林静谧，从黑峻峻的村子外时不时传来夜枭的鸣叫，以及灵猫的嚎叫声，仿佛为巫医的故事伴奏。“但是他说，还不够。卓尔人只有唤醒了自己的射手天赋，才能强大到和恶魔对抗。射手天赋是森林之神赐予最优秀猎人的礼物……”

        巫医的声音逐渐远去，很快只剩一地此起彼伏的鼾声。崔希丝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在众人的呼噜声中睡着，但是一闭眼，眼前就浮现起好多的事情：父亲，女孩，巫师和石像鬼，巫医的故事，还有白天惊心动魄的遭遇。巫医包扎了她受伤的腿，但疼痛依旧一阵阵隐隐约约折磨着她，让崔希丝无法入眠。

        她还记得父亲还在世时，她就和父亲睡在一起。她依旧记得父亲那响亮而匀称的呼噜声——如果父亲还在，他会怎么评价自己所做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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