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以后，许多树就都开始落起了叶，小路上便总会落满还没完全褪去颜色的枯叶，脚踩上去是滑滑的，落叶积得厚一点的地方便有了软硬兼备的质感。

        代州以南，有很长的一段弯曲的界线，晋梁两方在相隔不远的两面各自建了坞堡，晋军据北，梁军据南，遥遥对峙着。

        某一处分隔线上，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年了，不论是偶尔从坞堡里探出头的守备军卒还是在坞堡附近麦田里劳作的麦农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好几年以前，没有什么晋梁之分的时候，大家会在一块地里劳作，两边的军卒，有一些其实从小就相识，休息时间里，一起喝酒的情况也是有的，中国的农耕文明，社群之间从来都不因无关紧要的事割裂地缘影响。

        但就目前来看，虽说不上剑拔弩张，但彼此相互对立和提防的情形是保持了下来。

        一队人马从坞堡正对的大道过来，十余人，两辆拉东西的马车，所有人都披着奇怪的麻布斗篷，不知是何来路。

        秋天干燥，大道上难免会有灰土，车马走过，蓬蓬的灰尘就升起来，那队人马就更显得神秘。

        尘土飞扬间，那队人马已经穿过了梁军的坞堡，直直的往晋地过去。麦田里的麦农抬起头来，向前望去，那队人马停在晋军守军的关卡前，有人出来交涉，交谈间，好像是送了些钱货，守关的军卒搬开据马和木制的鹿叉之类，然后车马便又直穿过晋军关隘，往北去了。

        这，是晋梁之间，或者说藩镇群起的时代里最平常不过的一天而已。

        代州有五郡十七县，代州周边几州之地是晋王李克用起家的地方，如果以后李克用真称了帝，那可是妥妥的龙兴之地，但代州其实在晋地并不受重视。

        李克用大本营定在太原以后，整个重心都往北往东去了，晋王辖地靠南的代州，更多时候只是作为屯兵的所在，靠近州府的地方倒还好些，边界一带，其实是颇为动荡和混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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