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瞻乘车来到苏家的“美庐府”,他在门口下车,让门人前去通报,一会儿功夫,门人回来,把大门打开,迎沈紫瞻进府。
他跟着苏家的佣人来到客厅,苏老爷拱手相迎,说道:“稀客稀客,什么风把贤侄吹到我府上来了?”沈紫瞻立即跪下给苏老爷磕了一个响头,道:“苏老爷,紫瞻在此有礼了。”苏老爷上前搀扶他,不解地问道:“贤侄,你这是——”沈紫瞻道:“家父已于昨日凌晨去世,按家族的规矩,见到老爷须行大礼。”苏老爷道:“哦,我昨天听说了,没想到啸谷兄去世的这么突然。贤侄节哀顺变,请坐,上茶。”沈紫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才说道:“苏老爷,紫瞻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苏老爷道:“贤侄不必客套,有事尽管讲。”沈紫瞻道:“家里的盐场和药场资金紧张,一时周转不开,能否向苏老爷借笔款,以应付眼前的困境。”苏老爷道:“不知贤侄需要多少?”沈紫瞻道:“大约四十万大洋。”苏老爷道:“四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不知贤侄用什么来质押?”沈紫瞻道:“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还用质押实物吗?”苏老爷“呵呵”笑了两声道:“贤侄有所不知,苏家钱号的规矩也是祖上定的,钱号只认质押物,不认交情,更何况四十万大洋的利息也不是一个小数字。”沈紫瞻道:“敢问苏老爷,贵钱号的利息是多少?”“一年以下二分的复利,一年以上三分的复利。”“哎呀!”沈紫瞻吃了一惊,说道:“以沈家现在房子来质押,苏老爷意下如何?”“沈家的房子价值几何?”“这套房子是当年我爷爷建的,始建于前清光绪三十二年,到现在不过三十年,当时花费了四十余万大洋,我可以用房契来质押。”“这套房子质押,还远远不够。”“再加上我家的地契,可够了吗?”“贤侄,沈家的房契和地契加起来,我也只能借给你二十万,剩余的二十万大洋只能靠贤侄去想其他办法,不知贤侄打算用多久?”“大约半个月左右。”“这样就按十五天计算利息,如超出期限就按实际天数算,最长一个月的期限。”“好吧,多谢苏老爷。回头我让管家过来送房契和地契。”“好说,贤侄,钱号收到房契和地契后,我就派人把钱送到府上。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贤侄不能在一个月内赎回房契和地契,钱号对房契和地契有处分权,换句话说,我可以把沈家的房契和地契卖掉。”“好,苏老爷,就一月期限,一言为定。”沈紫瞻说完,起身告辞。
“一群白眼狼,想当年苏家得了我家多少好处,他家祖传的只有钱号,其他的产业像当铺都是我爹帮扶他们才做起来的,现在他们不但不报恩,反而借机发财,一帮势利小人,真是混帐东西。”沈紫瞻出了苏家大门,回到车上后狠狠地骂道。
阿桂道:“少爷何必生气,这个世道就是世态炎凉,况且苏家跟沈家非亲非故,他们的确没有帮咱们的义务,实际上他们不帮着梅镇邦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开恩了,怎能指望他们出手相助呢。”
沈紫瞻道:“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没有亲耳听他这样说,我绝不敢相信这种人如此地趋炎附势,如果我沈家能挺过这一关,我一定会教他们怎么为人处世。”
“少爷,这些年苏家如此的兴旺,其实他们并不靠当铺的收入,主要是靠着钱号放利滚利贷,苏家的钱号每年的收益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要不然他们怎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巨额的财富。”沈紫瞻听了,惊讶地几乎张大了嘴巴。
两人正说着,潘加悟把汽车开回了“紫园府”,沈紫瞻吩咐阿桂把房契和地契给苏家送去,期限是一个月,沈家必须在一个月内把房契和地契赎回,也就是说,沈紫瞻必须在一个月内再次筹集到这些钱,否则沈家的房子和土地都将不保。况且这些钱还远远不够,其余的钱怎么办呢?他在父亲的灵堂里心神不安,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他把从史如山家拿到的金条和几幅画摆在眼前仔细算,但还是差不少。虽然那几幅画可是画中的精品,能值几万大洋的,可他又不舍得去卖掉,除了担心有人找上门寻仇外,这些精品书画一旦卖掉,就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这些画了。
下午的时候,苏家按约定的时间把钱送到了,沈紫瞻让家里的帐房清点数目后入帐,有了这些钱并不能让他的心里得到安慰,因为这些钱一个月之内就要还,再到哪里去筹钱呢?
在苏家送钱的人当中,沈紫瞻突然看到了苏珊妮的身影,心里觉得疑惑:她此时来干什么呢?其实沈紫瞻不知道,苏珊妮今天来的目的,一方面是要帮父亲给沈家运送这笔钱,另一方面她也同情沈家的遭遇,她觉得她要尽自己的能力来帮助沈家,虽然她改变不了苏家人在沈家的印象。
苏家虽然是淳化镇上的大家族,人丁却不十分兴旺,到了苏临风老爷这一代,苏夫人只养育了两个女儿。苏老爷很想要个儿子,但似乎老天爷不怜悯,三个儿子出生没多久就全部夭折了,苏老爷把三个孩子葬在镇北边山上的苏家墓园里。虽然他后来又纳了一个小妾,但小妾一直也未生育,他知道自己再也生不出儿子来了,也就绝了望,不再奢望生儿子,就对苏珊娜和苏珊妮姐妹悉心教导,以解膝下无子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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