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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上海溃退 (1 / 5)

        孙叔扬去哪里了呢?沈紫瞻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因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过事实正像他直觉的那样,周公朴等一干共产党人,已经在共产党发表与国民党合作宣言后,被孙叔扬全部出卖给了日本特高课,关押在仓库里的所有共产党人,都被日本特高课给枪决了,尸首都被丢进了黄浦江。

        听到行动队员报告的这个消息,对沈紫瞻犹如五雷轰顶,他怒不可遏,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发誓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孙叔扬来问个明白,为何会昧着良心出卖中国人。

        更加让沈紫瞻没有想到的是,孙叔扬竟然直接来找他了,而且是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约白芷到霞飞路上的伟达饭店,吸了会儿烟草,翻身倒头便睡。正在睡意朦胧中,忽然听到开门的响声,他迷迷糊糊觉得人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在意,翻身继续睡,虽然隐约觉得背后有人,但就是醒不过来。这时已经坐在房间里的那人开口道:“沈老兄,醒醒吧,艳福不浅啊,在这么高级的饭店逍遥快活。”沈紫瞻一下子被吓醒了,明晃晃的灯光刺地他睁不开眼,好一会儿他才看到房间里多了几个人,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他的那个人道:“听说你一直在找我,这不我主动送上门来了,有话就直说吧。”沈紫瞻心里一颤,才发觉竟然是孙叔扬,另外几个人围在他的床边。沈紫瞻觉得浑身无力,只是下意识地拉过一条毛巾被盖住自己的身体。孙叔扬大喝道:“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副熊样子,哈哈哈,你想跟我斗,真是癞蛤蟆跟牦牛比大小,是要让人笑破肚皮啊。”说着将毛巾被用手枪管挑开后又指着他的身体:“啧啧啧,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还有一点当年风采吗,金陵大学高材生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白芷在一旁似乎被吓得瑟瑟发抖,一下子激起了沈紫瞻的斗志。沈紫瞻道:“你想怎样?”孙叔扬道:“哼,我想你死才能让我安心。”沈紫瞻道:“你今天来就是想要我的命?”孙叔扬道:“当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让你那美人老婆多多的给你烧纸钱,到了阴间让小鬼替你推磨,记住不要记恨我,这都是你自找的。”沈紫瞻道:“你为何这么恨我?”孙叔扬道:“为何?我知道你是军统的特工,我不杀你,你肯定会杀我。”沈紫瞻道:“你为何认为军统会杀你?”孙叔扬道:“因为我把军统抓的共产党人出卖给了日本人。”沈紫瞻道:“你竟然不打自招了,你为何要这样做?”孙叔扬道:“为何?你没尝过穷人的苦,当然不会明白,我需要钱来生存,需要钱来升官,我要在这偌大的上海滩呼风唤雨,再也不受别人欺压,没钱你能办到吗?”沈紫瞻道:“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必走这条路,用别人的鲜血来为你升官铺路。”孙叔扬道:“你不觉得这条路是最快的吗?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发大财,要有很多钱才行。你看你那苦哈哈的样子,你现在也家道中落了,当特工又能赚几个钱?”沈紫瞻道:“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并不是为了钱,是为国家不受外夷欺凌。”孙叔扬道:“哼,你算了吧,如果不给你钱,你会替军统卖命?你杀一个人,军统给你多少奖金,我难道会不清楚?”沈紫瞻索性换了个姿势躺着,对孙叔扬说道:“那好吧,咱们志向不同,不用再废话了。既然我今天落在你的手里非死不可,那我想死个明白,到了阴间不成个冤死鬼,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得如实回答,怎样?”孙叔扬道:“你看你那个熊样子,有什么资格问我,不过我让你死个明白,你问吧。”沈紫瞻道:“让他们几个出去可好?”孙叔扬道:“你想得美,我知道你的身手,他们几个在我才能觉得安全。”沈紫瞻道:“那好吧。我很想知道你与叶承霞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孙叔扬很不屑地笑道:“你死到临头竟然还关心我的家事?”沈紫瞻道:“你刚才说如实回答的。咱们同学一场,这些话不避讳吧,也好让我在临死之前弄个明白。”孙叔扬道:“是在去年春天的时候,她不满意家里包办婚姻,就从学校退学后来上海找我,我们就在一起了。”沈紫瞻道:“她当时还是处女吗?”孙叔扬被他问地非常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突然开口吼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沈紫瞻看他有些生气,就继续说道:“在你认识她之前,你知道叶承霞原来的朋友是谁吗?”孙叔扬道:“是谁?”沈紫瞻道:“说出来你也不认得,是咱们系里的一个老师,从英国留学回来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孙叔扬道:“我怎么没有听她提起过,他叫什么名字?”沈紫瞻道:“她当然不会跟你提起了,叫薄云舒的那个老师。”孙叔扬想了一下又突然咆哮道:“薄云舒?你可是胡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咱系里还有这个老师。”沈紫瞻道:“系里老师这么多,你哪能会哪个都听说过,不信你可以回去问她。”孙叔扬道:“我当然会去问的。她与那个老师订过婚吗?”沈紫瞻道:“订不订婚我就不知道了,你只能去问她了,所以我刚才问你她是不是处女。”孙叔扬大怒着对旁边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先出去,在外面等我,还有把这个女人拉出去,仔细看好她。叶承霞这个婊子养的,我一定会跟她算账的。”沈紫瞻道:“你先别着急,冷静一下回去问问她,听听她怎么说才好。”孙叔扬道:“问什么问,结婚的那晚她没有见红,她跟我解释说是因为骑马摔破了,我当时还没有怀疑,看来她把身子给了别人,我这还被蒙在鼓里呢,叫我怎么冷静得了。”沈紫瞻觉得已经激起了孙叔扬的怒火,手用力握了握觉得恢复了一些力气,就对孙叔扬说道:“叔扬兄,我想抽根烟。”孙叔扬仍然气鼓鼓地说道:“抽根烟?死到临头还想着抽烟,你抽你个大头鬼。”沈紫瞻见孙叔扬没有在意,便慢腾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点上,又对孙叔扬道:“你也来一支吗?”孙叔扬伸手刚要接,只见沈紫瞻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对着孙叔扬的脸上喷了过去,猝不及防的孙叔扬愣了几秒钟后,一头就要栽倒在地上。沈紫瞻眼疾手快,他一把扶住孙叔扬在座位上坐好,转身他飞快地穿好衣服,从口袋里掏出消音手枪对着孙叔扬的心脏部位开了两枪,可怜的孙叔扬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沈紫瞻用手试了试他的鼻孔,确认没有了气息后,猛地打开门,把门外的几个围在白芷身边的人射杀之后,拉着白芷从窗户里跳出去,然后逃之夭夭。

        在回白芷住所的路上,沈紫瞻虽然心里很纳闷孙叔扬是如何知道他在饭店的,而且在哪个房间都掌握得很清楚,但也没有丝毫怀疑到白芷,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白芷竟然如此的信任,以至于没有细想他为何会浑身绵软无力,还以为是昨天劳累过度导致的呢?

        十月初的上海,天气仍然非常炎热。虽然每天枪炮声不断,可法租界里还是相对平静的,每天霞飞路上的舞厅仍然灯红酒绿,仿佛人们并没有处在战争之中,法租界仍然是一块置身世外的净土,只有偶尔落入法租界的炮弹才让人们想起战争就在身边,及时行乐便成为当下最流行的话语。

        持续一个多月的战事让中药房里收治的伤病员越来越多了,已经挤满了药房的每个角落,几乎让大夫和护士都没有了下脚的地方。屋内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腐烂的气味,中间还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伤病员便溺熏天的臭味,直让人作呕。更让沈紫瞻难以忍受的是到处充斥着伤病员的呻吟声和捉襟见肘的医药费用,他甚至连一分钟都不愿待在里面,而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更让他有些绝望。

        可这一切还得继续,他把中药房囤积的洋铁皮和洋奶粉出手以解药房的燃眉之急,再就是把从汉奸家里捎带来的古玩字画卖掉,换些钱来勉强维持药房的开支。在得知周公朴被杀以后,沈紫稹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沈紫瞻便让她到中药房来帮忙,帮助医生给伤病员手术换药,忙碌起来才会暂时忘却心里的伤痛。

        沈紫瞻心里也觉得非常伤痛,虽然他时常偷偷地与白芷幽会,除了片刻的欢娱,根本无法剔除心里的孤寂,他时常想念在南京的妻子和孩子,但此时除了坚守上海这座城市外,他也别无他途。有时候他静静地坐在吕班路的房子里对着窗外发呆,或者远远地看着住在马路对面的房间里那个年轻的女孩儿端坐抚琴时美丽的倩影。虽然他知道,他与她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可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觉得已经心满意足了。

        下午的时候,盛可颐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想见他一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匆匆出门拦了一辆黄包车赶往她的住处。两人一见面,沈紫瞻发现盛可颐打扮得非常亮丽,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吗?”盛可颐道:“当然。”沈紫瞻道:“哦,说来听听。”盛可颐道:“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沈紫瞻惊道:“为何?”盛可颐道:“上海的战事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远远让人看不到结束的迹象,我的很多朋友都离开上海了,有的前往南京去,有的去往重庆,有的准备去美国的好莱坞发展,我也准备离开上海。”沈紫瞻道:“什么时候走?准备去哪里?”盛可颐道:“现在因为战争,上海去美国的船已经停开了,我打算先去南京,从南京转道重庆搭飞机前往香港,然后再去美国,远离这个战争之地。现在趁着西去的列车还没有停止,我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去南京的火车票。今晚一别,估计我们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今晚准备了薄宴,希望你给我饯行。”沈紫瞻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和一瓶香槟酒,有些失落地问道:“你打算去美国做什么?”盛可颐道:“当然是去美国好莱坞发展啊,那里是世界电影的圣殿呢,将来或许能成为电影明星呢,不过不知道目前的局势能不能去成。来,我们坐下吃饭吧。”

        两人坐下,沈紫瞻举起酒杯道:“话不多说,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演的电影。”盛可颐也举起酒杯道:“谢谢,希望我们将来的梦想都能够实现。”沈紫瞻道:“有句诗叫‘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人生不过一场梦,谁人的梦想容易实现呢?”盛可颐笑道:“岂能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就好了。”两人边说着边推杯换盏。酒至半酣,盛可颐打开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喇叭里传出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低沉的乐曲让沈紫瞻倍加伤感。他有些醉意地看着娇美的盛可颐,朦胧中有一种麻酥酥的冲动。盛可颐伸手邀请他跳一支舞,沈紫瞻欣然站起来,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和着音乐轻柔地迈着舞步,仿佛只有轻风为他们伴舞,只有蜂蝶与他们相伴,暂时忘却了生活中的所有烦恼和不快,世间只有他们是唯一地存在。

        第二天上午,她醒来后穿好衣服,就开始把衣柜的衣服清理出来,把衣箱放在床上准备收拾行李,当她看到床单上那一小滩血迹的时候,才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泣,只是觉得要告别这一段无脑的岁月,向昨天的自己诀别,要到另一个世界去重新来过,怎能不引起她的伤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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