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浅依说没有被岳西城玷污,但沈紫瞻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因为梅安琪被陆少疾玷污的那一幕时时闪现在他眼前。如果她说的是实话还好,如果对他撒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妻子被人污辱过这个现实的。他总想找个机会再仔细问问她,可林浅依由于受到过度的惊吓,晚上睡觉总是非常惊恐,沈紫瞻只得不停地安抚妻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妻子和孩子身边,一连十几天都没有机会当面问问妻子,他决定找机会问问肖梦寒。晚上等妻子和孩子睡熟了,他便来到肖梦寒的房间,想仔细询问那天发生的事情。肖梦寒正在给孩子做衣服,看到少爷进来,连忙起身道:“少爷,小姐和孩子睡着了吗?”沈紫瞻道:“嗯。你在做什么呢?”肖梦寒道:“给孩子做一个肚兜,现在天凉了,晚上睡觉穿肚兜免得着凉。少爷,您有事啊?”沈紫瞻道:“哦,没有什么事,你没有受到惊吓吧?”肖梦寒道:“我没事了,小姐怎样?”沈紫瞻道:“她受到惊吓,现在还时时惊恐。”肖梦寒道:“都是我大意了,没有照顾好小姐。”沈紫瞻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肖梦寒道:“那天我去买菜回来,看到岳西城已经在家里了,他对小姐说是您让他来接我们去吃饭,小姐信以为真,我们就上了外面准备好的马车,没想到他把我们骗到那个宅院里。”沈紫瞻道:“岳西城只是个下人,我要接你们也肯定会让桂叔来的,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肖梦寒道:“我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相信他,我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沈紫瞻道:“你在那个宅落里一直跟小姐关在一起的吗?”肖梦寒道:“一开始是把小姐单独关的,我抱着孩子在另一个房间,后来才让我抱着孩子跟小姐关在一起的。”沈紫瞻道:“他们把你和小姐关到一个房间时,小姐是什么状态?”肖梦寒道:“小姐有些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精神有些恍惚,看到我就把孩子接过去,然后一直抱着久久不松开。”沈紫瞻听到顿时怒火中烧,他觉得妻子果然向他撒了谎,没有把她被人玷辱的事告诉他,真是太可恶了。但他转念一想,也不能听肖梦寒的一面之词,再找机会仔细问问妻子,他这样想着,转身回房间去了。
肖梦寒很清楚岳西城没有玷污小姐,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故意中伤小姐,她其实心里也很矛盾。由于家境贫寒她从小就被卖入林家做丫鬟,本来她很感激林家收留她,但她非常怨恨世道不公。后来她作为陪嫁丫鬟随林浅依嫁入沈家后,她想如果能给沈少爷做妾她也可以接受,因为少爷毕竟也是一表人才。可林浅依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让她感到非常生气,心中不免对林浅依产生怨恨,所以当沈紫瞻问她关于那天发生的所有的事的时候,她觉得找到报复林浅依的借口。如果告诉少爷林浅依被人玷污,少爷必定会休弃林浅依,到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位了。她一厢情愿的美事总希望可以成真,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和少爷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鸿沟,即便少爷休弃林浅依,也不会轮到她一个丫鬟上位成太太,但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在为中伤林浅依而沾沾自喜的同时,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沈紫瞻心里虽然非常生气,但他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去问妻子,只好压制心中的不快,他忽然想起在阁楼的电台,好长时间没有用电台跟紫稹联系了,不知道紫稹现在如何了,他马上从床下抽出梯子爬上阁楼,打开电台,发现妹妹沈紫稹的电台最近在非常频繁地呼叫他,他马上与妹妹取得联系,妹妹在电台中告诉他目前紧缺的物资,希望哥哥抓紧时间采购,她会安排在上海的地下党与哥哥联系运送。
跟紫稹联系完,沈紫瞻又接收到许多的明码电报,有一部分是中文密码电报,他试着用自己的密码本翻译,但没有翻译出来,很显然发报的人用的不是他这个密码本,要想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还得想办法拿到军方的密码本才行。另有相当一部分是日文电报,他不懂日语,所以也看不懂是什么内容,但是看着有这么多的电报,觉得日本人可能最近有大的动作。
关上电台,他从阁楼上下来,来回地在房间里踱步。他心里十分清楚,身边的威胁并未解除,夏东瀚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必须想办法除掉他才行。不过沈紫瞻心里也清楚,夏东瀚虽然与季云常一样都是青帮通字辈的首领,两人都是门徒众多,但夏东瀚毕竟不同于季云常那种过气的青帮首领,他是杜月笙非常倚仗的人。上次他组织人手杀季云常就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好在巡捕房只捕杀了詹木,并未追查到詹木背后的主谋。沈紫瞻思来想去,为了万无一失,他决定动用军统的力量,将夏东瀚定性为青帮的汉奸上报军统上海区,这样动起手来名正言顺。
他打定主意后,就开始收集关于夏东瀚通日的痕迹通过周伟龙区长上报戴处长,很快戴笠回电同意除掉夏东瀚。沈紫瞻立即召集军统法租界情报组的行动队员,布置除奸计划。他派赵正伦暗中跟踪夏东瀚,想摸清夏东瀚的生活作息规律。没想到两个月下来,赵正伦说夏东瀚完全没有作息的规律,想干什么都非常率性,让沈紫瞻非常恼火。考虑到夏东瀚周围的保镖和门徒众多,如果强行下手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把自己全都搭进去,可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让赵正伦继续暗中跟踪,而他自己则绞尽脑汁地想除掉夏东瀚的办法。看来要想天衣无缝地除掉夏东瀚,是必须要费一番脑筋的。
进入秋天,上海的天气又变得阴雨连绵,经常十几天见不到太阳,阴沉的天气让沈紫瞻的心情也格外压抑。忽然让他听到一个让他更加压抑的消息,由于国内的白银大量外流,国民经济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担任国民政府中国银行董事长的宋子文决定改革币制,收缴市面上的银元和金条为国有,发行法币,实行大洋一元兑换法币一元,限期一个月兑换,逾期不兑换将没收银元和金条。虽然他地处法租界,不在兑换的范围,但他觉得宋子文强制兑换,此举有掠夺民财之嫌,因为银元含银,本身具有一定价值,而法币本身没有价值,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这天沈紫瞻又想抽一点鸦片烟,虽然他已经极少抽了。他让桂叔偷偷弄来一点鸦片,自己关上药房二楼的房门独自在里面吸鸦片,不过他现在觉得鸦片烟不像之前那样让他飘飘欲仙了。他抽了一会烟,顿时来了精神,忽然想起好长时间没有见孙叔扬了,他跟桂叔说决定去见见孙叔扬,其实是他想去见的是白芷,她那酷似梅安琪的模样让他心里怪痒痒的。虽然他上次打定主意不再去见白芷,但男人这样的决心往往没有多大的效果。
下午的时候,沈紫瞻约孙叔扬和李明桓又来到七重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孙叔扬故技重演,他让白芷和李明桓喜欢的那两个女孩儿出来伺候,自己则悄悄躲到门外去了。李明桓看到沈紫瞻与白芷调情,就抱着那个女孩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已经喝得烂醉的沈紫瞻一把抱住白芷就亲吻起来。
孙叔扬仍然在门缝里看着这一切,嘴巴里阴森森地咧着笑,看来沈紫瞻已经落入他布好的圈套里了,只要他控制好白芷,就不怕沈紫瞻不就范,这样沈紫瞻就会成为他的摇钱树。他已经打听到沈紫瞻在霞飞路的中药房,生意甚好,控制了沈紫瞻就不怕不听摆布,现在是他花钱让两人享受,等到两人陷入情网难以自拔的时候,钱财将会滚滚而来,甚至是沈太太都会听从他的摆布——他虽然在学校里并未见过林浅依,但他对沈紫瞻的眼光还是非常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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