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突然去世,让沈紫瞻也悲伤不已。但他除了难过之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帮助江家,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梅家,只要梅家不倒,加上陆少疾这个狗头军师,淳化镇上永远不会有太平的日子。可对付梅镇邦,他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没有上峰的命令,他不能贸然去暗杀梅镇邦。
当陆少疾向梅镇邦报告江远鹤去世的消息时,正在吃饭的梅镇邦一口稀饭从口中喷出,他高兴地对陆少疾道:“又铲除了一个对手,你抓紧派人接管电厂和自来水厂。再有,就是把下一个目标对准苏家,尽快除掉苏临风。”陆少疾道:“老爷,小人已经派人到江家的自来水厂,不几日就会接管;电厂恐怕要费些周折,因为江家虽然是电厂的大股东,但只占四成股份,另外在苏家手里有三成,在程家手里有二成,在陈家手里有一成。”梅镇邦道:“看来只要拿下苏临风,一切就好办的多。”陆少疾道:“是这样的,老爷。”梅镇邦道:“你觉得我们用什么办法能搞定苏临风?”陆少疾道:“老爷,苏临风贪财,只要略施恩惠,就不怕他不上钩。”梅镇邦道:“以我对苏临风的了解,这个鱼饵如果小了,他是不会上钩的;如果鱼饵太大了,我又舍不得,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岂不让我一世英名尽丧。”陆少疾道:“老爷说得是,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梅镇邦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陆少疾道:“是,老爷。”陆少疾退出客厅后悻悻地自言自语道:“既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真是一头蠢驴。”
沈紫瞻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拿到当铺,包括父母在世时最喜欢的一套细瓷茶具,却并未拿到多少钱,距离要赔偿的数额还有很大的差距,一方面是因为家里值钱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基本上只有这座空壳房子了;另一方面是苏家的当铺,看到沈家败落如此之快,知道沈家已经无法赎回而故意压价,让他也没有办法。沈紫瞻仔细巡视家里的所有物件,他的目光落到妻子的陪嫁钢琴上,这架钢琴是妻子的最爱,是从德国进口的,买的时候十万多大洋呢,如果卖了确实可以救急,可他与妻子第一次在林家相遇时,妻子曾经在这架钢琴上给他弹奏曲子的情景立即闪现在眼前,这架钢琴的纪念意义让他不忍心这么做。
妹妹沈紫稹知道家里的难处,也把自己的首饰和多年的积蓄拿出来给哥哥,沈紫瞻道:“爹和娘都不在了,你转眼就要到出嫁的年龄了,你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别到你出嫁的时候哥哥也拿不出什么来给你陪嫁,让人笑话。”沈紫稹道:“哥哥,家里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能帮一点也好啊。”沈紫瞻道:“你这点钱实在杯水车薪,还是自己留着吧,哥哥不能给你提供大小姐的生活,心里已经十分难过了。”沈紫稹道:“要不写信给二哥想想办法,他现在是国军的军官,说不定能帮咱家渡过难关。”沈紫瞻道:“你二哥的军阶也只是少尉飞行员,起不了太大作用的,我们找他反而会拖累他,你别担心了,安心上学去吧,哥哥我有办法的。”沈紫稹听哥哥这样说,就没有再坚持。沈紫瞻停了一下又说道:“你今天请半天假吧,今天姨父出殡,你下午去姨家吊唁,我办完事下午也去。”沈紫稹道:“好的,哥哥。”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还有去年埋下的财物,是用来防止不测事情发生的,沈紫瞻脑海里记得很清楚,这里面埋的金条和银元足有五百万大洋,他暂时不想动用这批财物,如果拿这些钱来赔偿,不但日后沈家就彻底没了指望,镇上肯定会有人嗅到气味的,到时那些人会像恶狼一样扑过来的,他决定想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来应对。
沈紫瞻心里打定主意,拿上药场的地契,就让黎修为开车直奔苏家,来到“美庐府”,见到苏临风老爷,开门见山地说道:“苏老爷,现在我家遇到难处,需要钱来周转,这是我家药场的房地契,您给估个价吧,我想把它卖掉。”苏老爷道:“贤侄有难,按说我作为长辈,理应帮忙,可眼下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若是估价高了,我负担不起,估价低了,又觉得对不住沈老爷的在天之灵。”沈紫瞻道:“苏老爷客气了,咱们公事公办,您现在肯给我估价,其实就是在帮我了,我哪敢说个不字呢,您出个价吧。”苏老爷道:“看在跟沈老爷生前交情的份上,估价二十万现钞如何,等贤侄日后缓过劲来,拿二十万现钞加利滚利就可以赎回,贤侄以为如何?”沈紫瞻听到药场估价二十万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就二十万现钞吧,多谢苏老爷。”苏老爷笑道:“应该的,沈老爷仙去,理应关照贤侄。”沈紫瞻道:“另外我家的汽车,还请苏老爷估个价。”苏老爷道:“贤侄,汽车还是你留着用吧,沈家毕竟是咱们淳化镇上的名门望族,总不能让贤侄出门靠人力车吧,这样会让人笑话,也让沈老爷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生。”沈紫瞻听他这样说,只好拿起帽子拱手说道:“那好吧,我就不多打扰苏老爷,晚辈告辞了。”苏老爷也拱手道:“好说,钱一会儿我会让帐房先生送到府上,贤侄走好,老朽就不远送了。”
从苏老爷家出来的时候,黎修为问道:“大少爷,苏老爷为何只要药场而不要汽车?”沈紫瞻道:“这个老狐狸精明的很,因为药场能赚钱,他当然只要药场,汽车是个花钱的东西,他当然不要。”黎修为道:“他确实够精明,难怪药场只抵了二十万。”沈紫瞻叹道:“是啊,这么大的药场只抵了二十万,其实光这片土地的价格就不止这个数,想当年我爹在的时候,区区三五十万根本不在话下,今非昔比了,只能让我更加难过。”黎修为忙转移话题道:“少爷,咱们去哪里?”沈紫瞻道:“家里还有几幅画和几件古董值点钱,咱们拿去古董店卖掉吧,看看能筹到多少钱。”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卖掉药场和家里值钱的东西,凑个六七十万没有问题,梧桐树下埋着的金条和银元暂时可以不用挖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那笔钱。
快中午的时候,苏临风让苏家的帐房先生送来二十万现钞,沈紫瞻把家里的几幅画和古董玉器卖了四十万现钞,勉强凑了六十五万元现钞,虽然他对那几幅画作万分不舍,但也没有办法。他又环视了一下家里,家里的红木家具虽然还能值一些钱,但也起不了太多作用,而且他也实在舍不得把它全卖掉,视线之内除了妻子的钢琴和这座大房子外,已经没有太值钱的东西了,感伤之情瞬间充斥着他的眼眶,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才慢慢缓过神来。他跟黎修为简单吃了点午饭,又到酒庄买了几坛姨父生前最喜欢喝的沼兴老白干,才跟妹妹一起前往江家的“淮左名都”府,吊唁去世的姨父。
姨父的葬礼十分的隆重,江家的整个府第都挂满了白纱,“淮左名都”的院中央搭建了临时的棚子用于丧事,江老爷的棺材摆在正中央,棺材的正前面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江老爷的灵位牌,灵位牌的前面是一座香炉,里面插着一柱燃烧着的香;灵位牌的后面放着一尊神龛佛像;桌子前面的地上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正烧着纸钱。江萧竹夫妇、江雨竹和江漱玉都披麻戴孝地跪在桌子前面,不停地磕头答谢前来吊唁的人们。
沈紫瞻在帐房那里上好了帐,把那几坛白酒交给柜上,来到姨父的灵位前给姨父磕头祭拜,沈紫瞻一声:“姨父,紫瞻和紫稹给您磕头了……”他一语未了,竟泪流满面。叩过头后,江萧竹夫妇和江漱玉答谢回礼,而江雨竹却不肯回礼,冷冷地用眼角瞅着沈紫瞻。可能在他看来,那天晚上肯定是沈紫瞻跟他爹说了什么话,才导致他爹急火攻心,突然撒手人寰的,他决定丧事办完之后,一定找沈紫瞻问个明白。
江萧竹的心里活动完全表现在脸上,不过沈紫瞻并未注意到,而站在一旁的黎修为却看得十分清楚,在吊唁完回去的路上,黎修为提醒道:“少爷,刚才您和小姐祭拜的时候,江家的二少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对您满脸怒气,我觉得肯定有哪些地方对您和小姐不满。”沈紫稹道:“不满?他为何对我们不满?”沈紫瞻想了想道:“江雨竹想事情的方式简单粗暴,估计他认为姨父的死跟我有关,所以才会这样对我们。”沈紫稹道:“哥哥,二表哥行事十分鲁莽,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沈紫瞻道:“放心吧,我找机会跟他解释,说开了就好了,我想他还不至于做出出格的事来的。”沈紫稹道:“哥哥,最近我右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总感到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沈紫瞻道:“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让我都自顾不暇,你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还是去上学吧,在学校里有老师和同学,心情就不会这么压抑。”沈紫稹道:“二哥最近没有信来吗,他最近怎样了?我很牵挂他。”沈紫瞻道:“你二哥的脾性跟你江萧竹表哥有得一拚,都是头脑比较简单的,我也奇怪他最近没有写信来,晚上我再写信问问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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