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是我没能救他们。”说着许湛的眼睛开始红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抱歉,我不该问的。”
“其实我还是觉得世上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记挂他们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这样,我们交换彼此的秘密怎么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的事情算不上秘密,但确实没有人知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全部告诉你,权当是有一个真正知道我的人。”
“洗耳恭听。”
“那是16年前夏至,永安镇一个大户人家,当家的姓许,夫人给家里添了个男丁。那一天从早到晚都在下雨,小孩是夜里出生的,那一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夏至雨水多很正常。可是第二天异象出现了,第二天庭院里的一株大银杏树,一夜之间变成白色,从未见过这样的银杏树,地面上堆积了一层白色的银杏叶,像是葬礼上洒落的白花花的纸钱,后来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而且越传越夸张,说什么【青木一夜枯,白蛇探房檐。天神历凡劫,恶鬼降人间。】,有多离谱吹多离谱,那时候就有很多人觉得我不一般。”
林钰染听得入迷了。
“如果一切只是这样都还好,可是后面出现了一个和尚,他说我命中祥瑞与不祥并存,生与死只在一瞬,若未成年就受世俗熏陶,必将酿成弥天大祸。你说扯不扯,和尚不念经改算命了,封建迷信害死人啊,当时我家里人深信不疑,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在我未成年之前,不让我离开家半步,也不和其他人接触,只有母亲哥哥姐姐陪我念书陪我玩,其实他们都挺忙的,到后来只有我在看书,书里面有我憧憬的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些话传到了其他人耳朵里就变了质,都说我是灾星,可恨的是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通通归在我身上,哪家的牛病死了,哪家小孩痴呆了,哪家房屋着火了,不问别的,就一口咬定是我的原因,这根本就是诽谤!当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解释就变得可有可无,父亲为我挡下了多少谩骂,母亲委屈得哭了多少次,我心知肚明,可是每次他们在面对我的时候,都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们不想让我知道这些。”
说到这里许湛有一丝哽咽,收忍着泪水,轻轻地说:“我想他们了。”此时的许湛似乎忘记了身边的林钰染,继续回忆着。
“再后来,家族里的人也开始排斥我,他们觉得我影响了家族的命脉,要把我赶出去,父母哪里舍得,那几天天天都在吵架,然而我早已经习惯了。父亲想起了那日来家里面的和尚,决定把我送到万安寺修行,佛门静地,远离凡俗。这个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出门那天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顾好自己,成年那天记得回来,那时的我才十岁。当我到万安寺的时候,之前那个和尚已经圆寂了,本来还想问问他那些话什么意思,已经没有机会了。我被安排在了藏经阁打杂,就是那段时间我发现了我过目不忘的本事,于是我把整个藏经阁的书都背了下来,所有佛经信手拈来。之后我参加了万安寺举办的博经坛,佛门大能也落在我后面,树大招风,优秀的成绩并没有让我的生活得到改善,反而那些大能都说我死记硬背是亵渎佛法,那些弟子则是嫉妒,处处与我为难,我那时候很想家,但是我不能回。有时候一天也吃不上东西,只能去后山上找吃的,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唯一对我好的人,后山破庙中住着一位慧觉师傅,我跟他诉说我的经历,他很同情我,还给我半碗素斋吃,虽然有饭吃但是我不喜欢别人的施舍,几次以后我就告诉慧觉师傅我吃过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半碗是师傅特意给我剩下的。后来师傅指点我佛不在庙宇,佛在大千世界,听了师傅的话我便下了山,为了不被饿死,我四处去找事情做,换取食物。一切都是为了坚持到我成年,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住在一个山洞里,有几个瓦罐,一口锅,一张稻草床,家,那是我的家。后来也添置了许多新的东西,也大致上有了家的意思。我住的地方离我家还挺远,我怕有人认出我,所以躲得远远的。在一次集会中到许家老大爷许邵堂仙逝的消息,许邵堂是我的祖父,我当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回去,慎重思考后我决定回去远远地看看家人,我趁着天黑溜到我家墙外一颗大树上,那个位置很高,很大概率可以看到每个从中堂经过的人。果然如我所料,我见到了我的父母,哥哥姐姐们,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开心,第二天夜里才从树上下来往我住的山洞回去。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一看天空远处一片红晕,把原本漆黑的夜照得一片血腥,然后那一片红晕开始扩张,一团团巨大的火球从空中倾泻而下,所到之处一片火海,速度之快就快来到眼前,不知道是来不及呐喊还是被吓昏了,竟然没有听到一丝呼喊声,村庄就被化为灰烬。眼看着永安和其他村落被吞没在火海中,我撕心裂肺地喊着父母哥哥姐姐,没有一个人回应我,我没想到远远地看一眼成了最后一面。火团逼近,由不得我继续伤感,我奋命地往其他地方跑,眼前一条大河挡住了我的去路,千钧一发之际,我纵身跳入河中,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了。”
林钰染依然沉浸在许湛过去的事情中,对于许湛的遭遇除了同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湛将自己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如释负重,喝了一盏茶,默默的坐着,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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