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尽管对面的廿三面上犹有几分稚嫩,年岁小得可以当自己的儿子,然,这一刻,马寡妇却由衷地感觉,这个年轻人的话就好像铁板上的钉子一样牢靠。
且不理马寡妇心里如何思量,这会子,廿三可没工夫计较其它。他唤过抬床板的人,见床板上已经铺了厚厚两层棉褥,点点头,叮嘱了抬人的手法和力度,然后自己双手隔着手巾抱住马家姑娘的断腿,“一——二——三”,同时合力将马家姑娘移至床板上。
待送入屋里,这时,开水、布条、剪刀都准备好了,油灯蜡烛将屋里照得雪亮,一壶烧酒也放在了桌上。
马寡妇一手紧紧按住闺女的肩膀,另一手温柔地抚着闺女的顶发,双目含泪,视线不停地在女儿的面孔和廿三的手下来回转移。
尽管马家姑娘口中已经勒了软布条,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切皮开肉正骨,那疼起来,也委实要命。为了防止马家姑娘疼地咬坏舌头,廿三粗暴地给她上了“布嚼子”——好罢,这名儿听着确实不雅,但非常形象。
廿三手持一把小刀,刀长不过三寸,只一指半宽,刀刃略弯,看上去颇为小巧玲珑,仿佛贵族腰间装饰用的银柄小刀,只差嵌块明晃晃的宝石。可是,在廿三手中,却如同杀人的利器,利索地切开断腿处的皮肉,寒光闪动之处,皮开肉绽,顷刻间便深入断骨处。
姑娘家骨骼纤细,更可况马家姑娘还未成人,正是长身体的年岁。然,再纤细的骨头,血里呼啦地暴露出来,也不会有人觉得美丽可爱。一旁帮忙压脚的妇人吓得头也不敢抬,强忍着血腥气带来的恶心不适。便是那递布条递烧酒的妇人,手都是哆嗦的。
唯有廿三那双手,干净,粗糙,有疤痕,有茧节,却有力而稳定,无端地,令人感到安全而可靠。
剪去损坏的肉膜,再用干净的软布吸尽皮肉断骨处的淤血,廿三最后一遍细细检查了一番创面的接口,确认完好地对接起来,这便开始了最后一步——缝合伤口。
说实话,廿三缝伤口的手段与他切皮开肉的手段一样地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亏得马家姑娘早疼地昏过去了,不然,她一定叫得比猪还惨。
半个时辰过去了,房门打开,在院里等候得早已不耐烦的一干人“哄”地一声就要往里挤。
廿三大喝一声:“不许进来”,生生拦住了众人的脚步。但见廿三对马寡妇低声说了句话,便见马寡妇快步走到门口,冲着众人一点头,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丫儿睡过去了,得好生养着,就不烦劳各位进来看她了。”
于是,众人便见几个进屋帮忙的妇人鱼贯而出,或端着一大盆血水,或兜着血迹斑斑的布巾刀剪,一个个惨白着脸,不发一言,行动之间仿若木头傀儡般僵硬。隔着马寡妇的手臂,屋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是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