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仔如约而至,趿拉着脏兮兮的拖鞋就要入屋,给蒲宁唤住,给了他一双干净拖鞋。
华仔不穿,光脚板进来,一如往常四处游逛,一边叹曰:“真係识叹,屋企搞到咁鬼企里,租得俾你真係爽啰。”
蒲宁应道:“那把你家石牌三层楼放租给我,一世兄弟,便宜点好啵?”
华仔又叹:“嗰啲狗窦,俾钱你住都唔济啦。”说他家屋子租给几家外来户,拆天一样,脏乱臭,他自己都受不了,不为催租都不入屋。
蒲宁端着茶杯去到厨房,华仔已开工了,给微波炉电源线做包扎,一边还跟虎妞和小青唠叨,解释他的工作意义。
蒲宁过去轰开这俩:“好啦,别紧张,别看这世伯邋里邋遢,你们这点家当他真瞧不上。小青你给我消停点,别做拆迁大队长,搞得家里噼里啪啦短路,吓死个人。真嘴痒,就去帮华仔好了,他家祖宅一拆迁,又一个亿万富豪出笼,他谢你都来不及。”
华仔,本名陈土华,大号陈吐华,家中兄弟姐妹五人,正好把五行排满,跟蒲宁同年同月同日进的出版社。
是日,蒲宁揣着南大分配通知书和出版社接收函,隆而重之前往行政人事科报到,这伙子则揣着手趿拉着拖鞋,戴着草帽去应聘。人事老太问,你一农村伢子,流窜到这来干嘛。这伙子天真烂漫道:这不出版社嘛,是出木板的公社吧,村里农活越来越少,闲着也是闲着,来这打打短工,帮补帮补家计。社头一听大乐,把他留下,给他一份水电木工活计,并将这伙子改名为吐华。
扛长工数年,石牌村成城中村,握手楼租金暴涨,跟蒲宁前后脚辞工,做他的包租公。他兄长二人买了外头小区洋房,就这伙子守身如玉,留守祖屋,天台加盖的阁楼里蹲坑。天生劳碌命,手脚停不下来,承包了小半个村的水电粗装工程,工钱你看着给,天黑就停工,晚上要搓麻买马赌三公,把白天挣的三瓜俩枣又吐了出去,离退在家的社长白头翁恐怕要吐血了:赐名本意是提升他的文化品味,含英吐华舌灿莲花,可没叫他吐财啊。
相识数年,牙祭没少打,蒲宁家里有事,召之即来,从不问价。倏忽经年,当年的生产队伢子,已成半百老坑,一头发茬稀疏斑驳,门牙漏风也懒得装个烤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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