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夜空清澈得如同一块黑玉,漫天繁星点缀其中似乎触手可及,陆渊鸣透过那扇不大的窗户看到远处的卡洛斯湖在夜色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在四周围茂密的树林中,也不知栖息着多少鸟类和小动物,入夜之后各种鸟鸣兽吼此起彼伏,仿佛一首别样的小夜曲,让人听之神往。现在陆渊鸣之后,王储殿下这个临时政府的驻地之前是湖边的一个小部落,他来了之后住进了部落最大的屋子里,随行人员和之后陆续逃进这里来避难的卡耶族人不断的伐木挖土扩建,如今这个临时政府的驻地已经拥有数百间由草木泥土搭建的土屋,人口也已经有数万之多,可以算是西萨达摩亚境内的“第二大城市”了。窗外不远处的歌舞一直持续到深夜,一开始陆渊鸣以为这是王储组织的迎接难民们的晚会,可当他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好几天,而同样的歌舞也持续了好几天之后,他就明白,这样的晚会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迎接什么人而开的。“黑人天性乐观,每天都要唱歌跳舞,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节日,他们每天都会活在快乐之中。”期间陆续进来了好几次的柳含烟这样对他说道。其实陆渊鸣知道柳含烟一直都在屋子外面不远处,有的时候甚至还会掀开帘子查看他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妮子就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待在屋子里,就算不得已要进来帮他端屎端尿换药片,也马上就会出去,绝不在屋子里多待。陆渊鸣想要开口询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奈何根本张不开嘴,只能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对方,可柳含烟从始至终都没有正视陆渊鸣的眼睛,于是乎他只能干瞪眼。晚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陆渊鸣不知道,后半夜他再次沉沉睡去,他睡得很沉,以至于连梦都没有做,连日以来的奔波和身上的重伤已经大量透支了他的体力乃至于生命,现在终于安全了,他的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会经常性的陷入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之中。第二天王储殿下终于来了,和领导下乡视察一样,王储殿下的到来同样是前呼后拥,隔得老远陆渊鸣就能听到众人说话的声音。王储还没现身,一群黑人妇女就涌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扯开了陆渊鸣身上的毯子,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草木汁液在他的身上仔细的擦拭起来。此时陆渊鸣的身上除了一条裤衩都暴露在外,身上还裹了厚厚的草药,可那些妇女根本不管这些,七手八脚的在他身上上下其手,陆渊鸣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凭她们各种摆弄,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好在妇女们帮他擦拭过身体之后,又帮他再次敷上了草药,这才退了出去。知道这是陆渊鸣才回过味来,感情这是王储面见自己,因此这些王储的下人们来给他“净身”啊,这要是放在古代,说不定得沐浴更衣斋戒三天才能见到那位尊贵的王储。就这么一件事,就让陆渊鸣很不舒服,他连党和国家的领导人都见过,那可是一个十几亿人口国家的领导人,人家还不是和蔼可亲亲切的和他握手,怎么到了这西非的弹丸之地就遇到这么一位奇葩的王储,还没登上王位呢,规矩就已经摆出来了,真够可以的。不过当他见到王储本人之后,心中的不快就消失了不少。王储是一位看上去很亲善的中年人,身形较胖,脸型滚圆,一笑起来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王储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是标准的伦敦腔,听说此前在外面留过学,回国之后还请了一个英语老师继续学习英语,因此在处理“外交”事宜上根本不需要翻译。从王储比较得体的话语听得出他所言非虚,应该是接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不过他身上那条花床单就和他本人的谈吐有些格格不入了,除了床单之外王储还在脖子上挂了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中还拿着一根镶金的权杖,真是不伦不类。不止是王储,他身边的“大臣”和“侍卫”们也都是一副城乡结合部的打扮。除了一些老人依然穿着茅草编织的民族服装外,年轻人大都穿着廉价的天朝造纺织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大多是颜色鲜艳的化纤制品,有几个黑人青年背上赫然印着“拳皇97”的人物,包头巾的草薙和喇叭裤八神在上面激情凝视彼此,人脚一双人字拖那更是标配,看来此前他们在罗安达所听到的却有其事,国内那些跑单帮的确实把小商品市场里那些滞销的陈年旧货卖到这里来了,看来销路还不错,连王储的身边人都穿上了,可见挣得是盆满钵满,难怪顶着枪林弹雨都要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知道陆渊鸣身体虚弱现在还无法说话,王储就简短的说明了来意,感谢陆渊鸣此前对于卡耶族人民的帮助,请他在这里好好养病,热情好客的卡耶族人民是不会忘记他的恩情的芸芸。陆渊鸣强忍着剧烈的倦意应付着一脸和善的王储,不停地通过点头来回应王储殿下的关切询问,好不容易等王储走了的时候,他已经累得连脖子都僵硬了。虽然王储本人“日理万机”需要离开了,可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待王储一走,他们马上大呼小叫着搬进来一个个造型古朴的坛子,早先那些帮陆渊鸣洗过澡的妇女们也取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小孩子们更是兴奋的在屋子里乱跑,就连部落里的狗也兴奋地狂吠起来,整个屋子立刻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陆渊鸣躺在垫子上,莫名其妙的看着四周围穿梭不息的人群,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角落里的柳含烟至始至终没有和他说话,这个时候才走上前来对陆渊鸣说道“他们说要谢谢你,要为你开一场欢迎宴会。”一听这话陆渊鸣下巴都快掉出来了,他现在连稀饭都要旁人喂食,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这些人正是凑哪门子的热闹。无奈快乐的非洲人民可不管这些,几位德高望重的祭祀之类的人物拿着手杖走了进来,齐刷刷的围在了陆渊鸣身边。柳含烟一看这架势赶紧幸灾乐祸的跑开了,只留下动弹不得的陆渊鸣在原地翻白眼。祭司们很快就跳了起来,动作激烈后声震天,后来陆渊鸣知道这是卡耶族祖传的战舞,是他们用来欢迎心目中的勇士的。陆渊鸣保护了他们的妇女和儿童,在他们的心中就是勇士,于是祭司们拍打着战鼓,挥舞着长矛,表情严肃得近乎神圣的围着他,脚下有节奏的跺着,口中不时出赫赫的叫声,以这种方式来迎接大病未愈的陆渊鸣。陆渊鸣注意到,其中一个祭司的手中似乎真的拎着一个人头,好像还是文度族的……早先端进来的食物很快一扫而空,妇女们赶紧赶制各种食物继续供应,看得出这都是最原汁原味的本地风味,陆渊鸣看得出这里的社会制度依然是那种群居制度,男人们打猎,女人们采摘烹饪。西萨达摩亚靠近海边,气候湿润,受旱季影响较小,而卡洛斯湖附近更是物产丰富,基本上靠吃野果子就能填饱肚皮,肉类和酒类属于奢侈品。可以看得出卡耶族人为了欢迎他,是下了血本了,当然这些血本最后也都到了他们自己的肚子里。当然了,陆渊鸣也不是啥都没捞着,一个看起来好像是部落酋长一类的人就坚持让陆渊鸣喝下一碗“勇士酒”那盛酒的坛子还有些与众不同,现做工很是别致,扁扁圆圆,在上面插着一根芦苇做成的吸管。陆渊鸣闻了一闻,似乎有酸酸甜甜的味道,想来应该是他们卡耶族人自酿的土酒。酋长说这种酒只有部落里的勇士才配喝,因此不理会陆渊鸣的身体状态,硬是要他喝下那碗酒。一开始陆渊鸣是拒绝的,可看那酋长这么坚持,思索着自己要是再拒绝,对方非亲自用嘴喂他喝不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莫笑农家腊酒浑。”一旁的柳含烟幸灾乐祸的说道。陆渊鸣奇怪的看向柳含烟,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他们自酿的土酒,先采摘来野果子,然后嚼碎了从吐到坛子里……自然酵……你懂的”柳含烟笑着说道。陆渊鸣只感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没有死在保护人民的道路上,却几乎被这些他保护的人民折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