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戎装的尼克走了进来,马上有人给他拿来了座椅,还有人为他殷勤的递奉了水。尼克冲几名屋内的祭司点了点头,几名德高望重的祭司也冲他回礼,又向陆渊鸣点了点头,随即便依次走了出去。祭司们都走了,其他人当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于是乎一群人顷刻之间一走而空,屋内只剩下来陆渊鸣,柳含烟和尼克三人。尼克从始至终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可柳含烟的的面色却非常的凝重,她的双眼一直盯着尼克的手,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中的那把AK步枪。尼克似乎看出了柳含烟的紧张,他把AK放到了身边的桌子上,摊开手来做了个人畜无害的手势,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回来之后我一直枪不离手,就连睡觉都抱着,已经习惯了。”柳含烟尴尬的笑了笑,却依然是一副凝重的表情。她和尼克认识已经很多年了,虽算不得青梅竹马,但也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从前的尼克任性,莽撞,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劲。可此时柳含烟在眼前的你这个尼克的身上却没有看到任何过往的痕迹,他不但长高了,身上还多了几分成熟,变得冷静,沉着,甚至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这本是好事,是每一个男人成长的标志,可当柳含烟看着对方的时候,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眼前的这个尼克是如此的陌生,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总而言之,尼克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而这一切在陆渊鸣的眼中有一个更准确的定义,他在尼克的身上看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天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血性。尼克的表情温和,嘴角带笑,语气平缓,举止轻缓,可在他的眼中,有一股慑人的戾气。陆渊鸣很熟悉那种感觉,因为以前他自己的眼中也时常透露出那种戾气。他清楚的知道有这种眼神的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甚至已经把杀人的当做了非常平常的事情。只有将生命看得无关紧要的人,才会有这种表现,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们的猎物而已,对于猎物他们当然没有必要愤怒或是投入任何的感情。尼克扫了一眼陆渊鸣身上包裹的草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我听说你为了保护我的族人受了很重的伤,我代表我的族人再次谢谢你,总是舍己为人。”尼克说了一个中文的词汇,眼中一直是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谢意“我们卡耶族人知恩图报,对我们有恩的人我们一定給与相应的回报,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从今以后都是我们卡耶族人的朋友了。”柳含烟越听越觉得对方的话听着别扭,可以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是只能尴尬的笑着“这没什么,只希望你的族人……”“你一直在她身边,真是不离不弃。”尼克打断了柳含烟的话。“我们不是……”“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尼克站起身来,随手拿过了桌上了AK“我们还有一个作战会议要开,再不走总司令就要让人来最我了,那么我先走一步了,恕不能奉陪。”尼克走到门边掀开竹帘,本已经作势要离开,不曾想又立住了身形“陆先生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我会告诉他们近期不要再来打扰你们了。另外这附近的情况比较复杂,四周围都是原始丛林,最近听说附近还有文度族的士兵出没,所以要是没什么最好不要到处乱走,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柳小姐要是呆久了想出去散散心,可以告诉我,我会派卫兵保护你的。”说完,尼克闪身走了出去。柳含烟看着门口的方向,良久之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回过头来看向陆渊鸣,尴尬的说到“太久不见,彼此之间都有些生分了,过一段时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止住了。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渊鸣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了。此前卡耶族人的宴会早已经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此后尼克进来时为了表现出应有的尊重,或者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陆渊鸣让柳含烟把自己扶了起来。可就算是勉力背靠着墙边坐着,陆渊鸣也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于是这个时候他虽然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实际上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的,等对方一起身,他就再也坚持不住的昏睡了过去。柳含烟心疼的看着沉睡中的陆渊鸣,轻轻的帮对方躺好,小心翼翼的给陆渊鸣盖上了被子,在良久的凝视这个男人的面庞之后,终于一声叹息的走了出去。此后的一段时间陆渊鸣一直都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偶尔会清醒过来一段时间,但很快又会陷入深深的睡眠。在他醒过来的时间里,偶尔能见到柳含烟在他的身边,当更多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矮房里,呆呆的看着头顶的茅草顶棚,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在柳含烟对他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中,陆渊鸣知道他这样睡睡醒醒有他身体虚弱的原因,同时也有身上草药的功效。听王储的那位御医说此时他的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连一般的食物都无法消化,只能吃一些流质的东西。而身上的伤口需要恢复要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苏醒的状态下大脑和其他器官的运转会耗费他体内本就不多的能量,还会增添他的痛楚。于是那个医生在草药当中加入了安神的成分,让他尽可能多的休息,这样有益于他身体的恢复。陆渊鸣庆幸在这样一个落后的村子里还有个真正的医生给他治伤,给他使用的虽然是些草药,但却真正的懂得医理。要是来一个什么巫医,一上来给他念一段咒语搞个除魔仪式什么的,那他可就真的受不了,本来还有半条命的都能给整到没命。或许是得到了尼克的示意,这段时间以来再也没有除了医生和少数必要的人员之外的人来打扰陆渊鸣了,就连村子里的小孩和狗都不敢在这附近,之外每晚都有的晚会也取消了。当陆渊鸣清醒时看向窗外的时候,他甚至很少能够看到行人,就算有人从外面经过,也是轻步缓行的模样,仿佛害怕打扰到屋子里他的清静一般。陆渊鸣苦笑,看来尼克的命令还真是管用了,想来在这短短的数月之间尼克已经在这里建立起了极大的威信,否则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就会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这种待遇甚至高于他之前救助那些卡耶族难民所获得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对方对自己以礼相待,可在陆渊鸣的心中,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无论是前来治病的医生还是那些负责照顾自己吃喝拉撒的妇女包括柳含烟在内,所有的人对他似乎都没有了从前那种亲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好像每个人表面上都很尊重他,却有意无意的和他疏远,让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做错什么了吗?陆渊鸣不知道,还是说这只是自己心中的错觉,虚弱的身体让自己的精神都变得敏感了?陆渊鸣苦笑,没想到从前那个拥有钢铁意志共和国战士如今也会有这种小心思了,真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啊。看如今的情况尼克是不会跟他们回去了,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有抱有希望,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内心的平静而已。等自己的伤养好之后就赶紧回中亚去吧,安排好孩子们的去处之后他必须尽快返回部队,他已经离开他的祖国离开他的军队太久了。陆渊鸣的想法很简单,可惜天不遂人愿,此后还有更艰险的事情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