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州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用于惩罚罪囚的黥刑,竟在民间逐渐演变成了彰显勇武的刺青。厮混街头的泼皮闲汉们无不趋之若鹜,无论春夏都喜欢露着花膀子招摇过市。甚至妇人们也喜欢纹上个梅花瓣来装点妆容。
据说是武周时期的宫中制诰上官婉儿,因行为不检,私下与女皇的禁脔纠葛不清,惹来了雷霆之怒,降旨获罪被处以黥刑刺面。虽然因此破了相,可聪慧过人的上官婉儿,却借额头上的伤痕,巧妙画就一朵梅花瓣示人,竟然显得愈发妩媚可人,由此也引领出妇人争相模仿的梅花妆。
相比妇人家精致的梅花妆,街头闲汉的刺青图案就丰富多彩了。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诗词歌赋……应有尽有!据说有个脑筋活泛的泼皮,居然纹了一尊佛像在身上。每每犯案都让坐堂老爷左右为难,总是顾忌佛法尊严,免除他的鞭挞刑罚。
那泼皮以为有了依仗,更加肆无忌惮地作奸犯科。地方上的官爷终于忍无可忍,奏请刑部核准了处斩,只是法外开恩,免于行仗。官爷恨其奸滑便让刽子手改用匕首行刑,小心避开佛像刺青,慢慢切削他的脖颈。那个作茧自缚的泼皮,活活哀嚎了半日才一命呜呼!
无论什么样式的刺青,总要精致美观才好,而像林天佑琵琶骨上这般丑陋不堪的乌鸦状疤痕,恐怕只有鹿弁这种毫无品味的泼皮头子,才会用它做为同伙的徽记。
贺隐望着那块奇丑无比的疤痕楞楞出神。他是荆南节度掌书记,治下百姓的舆情动向,自然是要掌握清楚的。其中像鹿弁这样的人物,就是掌控的重中之重,必须了解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这个无聊的泼皮,曾在无意之中得到了一枚铜钗,还失心疯般的拿钗头烙了个印记在身上。两个傻缺狗腿子就依葫芦画瓢,也打制两枚同样式的铜钗带在身上,不但烙了自己,还四处奔波烙着旁人的琵琶骨。
贺隐无可置疑是位尽责的掌书记。他不但知道这种烙印是鹿弁同伙的徽记,还知道两个狗腿子的变态癖好。赖孑喜欢烙人左边肩胛,苟达喜欢烙人右边肩胛。看看林天佑裸露的左边琵琶骨,他就理解赖孑这个阴损狗奴才,为何那么喜欢在草庐旁的江边垂钓。
自己只是派人盯住了鹿弁,却没有提防他的两个狗腿子,这无疑是自己工作中的纰漏!思虑至此,敬职的贺隐心中不免有些自责。
赖孑是个虚怀若谷、功成不居的人。即使脸皮在不停抽搐,也辛苦强忍着,没有露出一丝得意神色,只摆出一副见惯风云的样子。只是望着那枚自己亲手烙上去的徽记,眼神之中,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无限宠溺和欣慰,就像个呕心沥血终于完成鸿篇巨制的文坛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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