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一个端坐，手中持觞，神色之间总是古井无波，虽是上了年纪，往日清秀的面容被岁月划下了疤痕，想来男子昔日也是个书生般的翩翩君子，游走世间，遇见行人也会赞叹一声谁家少年，翩翩浊世。时随事易，谁能够不变呢，他也一样。但是纵然如此，不仅不曾使他难看，反而更加有味儿。

        另一人一身黑衣，面目略带粗犷，眉很浓，眼睛很大，整个人斜靠着栏杆坐下，墨一般的长发散在双肩，头顶的发簪却是木质的，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男子随意坐着，眉目之间不知思索着什么，或许是常年的忧郁让这本是放荡不羁的男子也带上了些许柔色，如同水一般的温和。

        青衣男子不急不缓地抬起酒樽，浅尝慢品，他抬起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温和笑道，“想什么呢，莫非是在担心你家小子？”

        黑衣男子随意一坐，便挡住了大部分自东方洒落的晨曦，在其面庞在晨曦之下看不出喜怒，只是或许在这样的初阳之下，男子那刻在骨子里的不羁散落些许，他淡淡道，“担心他？”随即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倒是你，你家妮子可是伤到我家臭小子了。”

        青衣男子不由大笑，良久才收，叹道，“你倒是还是这般没正形。”

        黑衣男子提起手中的酒坛子，慢慢地仰头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酒香窜在五脏六腑，最后舒爽地打了个酒嗝，道，“你小子不也还是如此模样，正襟危坐，你呀也就是做一辈子书生的命，你就不该做这北离的皇帝，你看看你，手下都已经宛如散沙了。”

        青衣男子手顿了顿，笑了笑，道，“还说我，你不也是，这皇帝是我这种书生做的？它又是你这种浪子做的？”

        黑衣男子没有否认，只是继续看着即将爬起的初阳，看着它慢慢挣扎着起来，再慢慢落下去，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

        青衣男子见男人没有回答，隔了会儿，随即道，“其实我们都不适合，也做不来，可是有何办法吗？我们不做，谁去做呢？你我纵然可以逃，可以躲，可是我们躲得了江湖，躲得了庙堂，却如何也躲不过自己的心啊……”

        青衣男子很是感慨，他不常说这些，纵然是与拓跋离诗也不说，因为他太年轻了，年轻人本不该接受他这样的老家伙的理论，所以他只是想想。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江湖不算远，庙堂也不高，只是可惜的是，你我纵然江湖再远也不过还是在庙堂之下，庙堂再低也还是在江湖之上，如此而已。我本不愿说命，但是这确实是一种宿命，当然更多的事一种使命，一种帝王家的使命，你我逃脱不了，也不敢去逃脱，因为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狠不下心来的人，这种人本来做不成帝王，可是偏偏还是做了，不得不说很讽刺啊……”

        黑衣男子早已停下了酒，他首次转了过来，背向光，面向暗，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多年知己的模样，此刻虽然依旧儒士方巾，可是早已不是那味儿了，他沉吟了阵，叹道，“老家伙，你好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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