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别愣着了,我们走,还着急赶路呢。”
杨顾安也惊呆了,却不敢不听话,麻木地跟着朱莽走着,从酒楼一直到快走出镇子了还没能从掌柜的死中反应过来。这不是杨顾安第一次见死人,京城秋决的时候杨顾安也混在人群中看过,血流一地的场面也见过好几次。但这胖掌柜本不用死,更没道理要死,更何况掌柜的死其实与杨顾安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是他没有银子付饭钱,掌柜多说了两句惹到朱莽不高兴,一条人命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消散了。这就是邪宗吗?这就是自己刚刚胡言乱语所说的“天道有常”吗?原来在这些手握力量的人眼中,杀一个人可能与摘一片花没有任何差别。
朱莽测头看了看低着头走路的杨顾安,淡淡问道:“顾安,看见为师杀人,觉得如何?是觉得为师冷血嗜杀?”
杨顾安不敢抬头,怕自己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被朱莽看见了自己眼中那抹浓浓的哀伤。一个胖胖的身影仿佛一只飘在自己眼前,原本和蔼精明的脸现在是如此扭曲恶毒,似乎是在质问他:我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你不死!是你害死了我!
朱莽不需要杨顾安回答,继续道“需要的,去抢;拦我的,就杀。这就是我们金刚宗的道。今日他被我杀,是因为他不自量力。当别人都怕了,就没人敢拦着我要银子,哪怕我一分钱不给,他们也会跪着把最好的酒递到我的手上来。这就是力量。你,杨顾安,如今弱小的像一只最不起眼的蚂蚁。想在金刚宗里活下来,没有力量,谁都不能救你。
你可知为何为师杀了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官兵过来吗?老夫告诉你。这县城中最强的不过也就通窍经,那没卵子的现在还躲在衙门里瑟瑟发抖,哪敢派人来找老夫晦气?这就是实力。当你有实力凌驾于规则之上,你就是规则。”
是吗,没有力量,就活该死去吗?有了力量,就可以不用在乎蝼蚁吗?这种道,是大道,是天道吗?杨顾安迷茫了。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刺眼的太阳被一块蒙着尘土的牌匾遮住大半,牌匾上正是那某位强者用剑刻下的四个大字:意随心生。
意随心生,心随意动,惟意动而心不动,难难难。这是古贤人说过的话。意思是说,意境由心境产生,而心境又随意境影响。只改变意境而心境不变,自古是难事。
杨顾安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那一丝明悟缥缈在眼前却看不清,缠绕在指尖却握不住。这让杨顾安十分苦恼。那死去的掌柜和深藏韵味的四个字交替在他脑中闪烁着。
恍惚间,杨顾安突然记起了一个画面,那是他刚刚蒙学的时候,回了家哭着不想再去学塾。父亲无奈答应带自己去宫中的奇珍馆看大老虎。那是一只丈二长的雄性猛虎,被李家皇帝圈养在宫中供皇家大老爷观赏。杨顾安记得很清楚自己好不容易在水塘边抓住了一只肥老鼠,还是活的,扔进笼子里那猛虎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等到公公扔进去两只肥羊那老虎才猛地将其中一只肥羊咬死,吃一只,留一只。
是了。朱莽的所谓弱肉强食从来不是定理。杨顾安恍然明白,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道:弱是原罪,死了的确活该。但是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对不在自己层面的对手出手的。老虎不愿意花费精力与老鼠计较,那样浪费的能量可能比收获的能量更多。而朱莽却只是嫌胖掌柜啰嗦麻烦就直接将其击毙。这不是正道,亦不是自己的道。
杨顾安凝了凝神,郑重地对师父回应道:“师父,我想明白了!那掌柜不知好歹简直该死。若下次是我遇见,我定不再犹豫!”
朱莽满意得嘴角都翘了起来:“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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