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贵妃娘娘教诲，嫔妾铭记于心。”她涩然一笑，将目光投向了杨素言。

        杨纯萱的那张嘴何时何地改过，牙尖嘴利的，一张嘴犹如刀子一般，仪仗着皇后娘娘，明里暗里给同时进宫的妃嫔们使了不少的绊子。孟惜画是个很懂事的，很省心的，她极少去同杨纯萱当年争嘴，她总是显露出一副格外温顺的模样，即便杨纯萱将话讲的再难听，她都是默默地忍受着，或是拐着弯去讽刺她。

        “瞧着小脸，多漂亮的帝姬呵，本以为妹妹从前都是笨手笨脚的，不想将帝姬照料的倒是很好呢。”说着杨纯萱便将手伸张了杨素言的女儿脸上，手指在孩子娇嫩粉白色的脸蛋上轻轻地抚摸，杨素言不好伸手制止她，任由她抚摸孩子的额头。想着毕竟也算是杨纯萱的侄女，且不过是个女儿怎样也不必多费心的去谋害襁褓中的女儿。

        “身为母亲，那里还是从前那个粗枝大叶的女儿家，现在早就是心细如发了。婉婕妤你是不做娘亲不晓得做娘亲的艰苦，等你做了母亲便晓得为娘的苦心了。”靳衍头也不抬地继续用针尖刺着布的面。“说起来，婉婕妤自打进宫便一直最得陛下宠爱了，也该有了，怎么到如今仍旧不见动静。真该找个御医来给自个瞧瞧了，女人要学会爱惜自个。亦或是妹妹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着急，也是，妹妹年轻着呢，不急不急。”

        靳衍明明晓得杨纯萱是由于皇后娘娘的限制才不得有自己的孩子，今个却拿到台面上议论，已经要孩子不能已经做主，这本就是莫大的屈辱，怎么能够不让杨纯萱恼羞成怒。

        “是了，娘娘说得对，嫔妾便就是还年轻不着急，不能和娘娘比。娘娘您年长嫔妾，自然是比嫔妾衰老的快，必定着急要皇子了。嫔妾有的是大把年华。”杨纯萱微微的颔首，眯缝着眼睛，饱满的嘴唇犹如芍药花瓣般，从嘴角处间掠过再明显不过的暗讽。

        “妹妹讲的极是，所以本宫才如此心急，一次便生下两个孩子。若说起来年轻，沁昭容也是年轻的，甚至比妹妹还要年轻，相比较起来，人家都有了女儿。晋封为昭容了，所以，沁昭容还真是有福气的人，还是早早的做打算比较好，不然谁能够清楚往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靳衍不疾不徐地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银针，一针一线地绣出了一片片翠绿色的竹叶。

        “娘娘说的极是，不过，娘娘实在多虑了，嫔妾自有打算。”说罢她向靳衍福了福，转身拂袖离去了。

        期间杨素言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明嘲暗讽。这样的场景在宫中随处可见，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就跟着生出来了。她哄着怀里的孩子，不得不说杨素言是个尽心尽责的母亲，许多事情皆是她亲力亲为。一来是怕孩子有个闪失，有个万一什么的，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二来她又极其珍视这个女儿，她此生所求不多，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足矣了，她很满足了。再多，再有皇子她怕是都不能保住他们的。她听说过，宫中死去了太多的孩子，还未出世的，亦或是高海月高昭仪的儿子，都那样大了，却就那样突然的死去了。

        “她当真是不会有孩子吗？至少是暂时不会。”靳衍轻笑着，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问话，从她的嘴里讲出来却是那样的风轻云淡。她不晓得杨素言会不会痛她讲，会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在此之前，杨素言从来都没有将已经跟着皇后那段时间所做的一切事情讲给靳衍听，她不说，靳衍也不问。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也无妨，所以今天如此这般一问，或许杨素言因着她与皇后的血缘关系，不会轻易的出卖她。

        杨素言显然被靳衍的话惊到了，她猛地抬起头，两眼泛着犹如晨光的清澈目光，望着靳衍，少倾，缓缓地点头道。

        “是，暂时不会。”

        “哦。”靳衍并未诧异，而是会意的点头。

        “皇后娘娘打从一开始便告诉我们要先得到陛下的心，要皇子不着急，先把陛下的心抓到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她说，如果没有陛下的宠爱，有了孩子也不会得到陛下的重视，而且还会连累了孩子不受陛下的喜爱。虽说母凭子贵，可是，若母亲不得陛下宠爱，对孩子也是不利的。所以我们便听从了皇后娘娘，不管是那次侍寝，都会自愿喝下药，保证不会怀上皇子。或者是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在宫里唯有皇后娘娘扶持我们，也只能听她的话。”她一口气讲了这样多，反倒令靳衍略略惊讶。

        “不过，现在看来你比婉婕妤要聪明的多。”靳衍瞧了瞧她怀里的孩子，这会子正睡着了，弯弯翘翘的睫毛分外的浓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小嘴巴还在动着，两只手紧紧地纂成拳头，手腕上一只戴着银手镯，一边用红丝线穿了狗牙和打磨光滑的桃核做成的篮子戴上，可以辟邪，让小孩子免受惊吓和梦魇。

        “是嫔妾留了一个心眼，其实嫔妾只是不想再受皇后娘娘的摆布，所以才会渐渐起了脱离皇后娘娘的心思。嫔妾听闻宫中的老人讲，之前所有偷懒皇后娘娘的妃嫔，有了孩子之后没有一个保得住的，死的死，疯的疯，总之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嫔妾觉得自己更加不能再如此下去了。便偷偷地吐了药，才有了后来的孩子，同时也已经很少再与婉婕妤一起做事，更少去皇后娘娘跟前。她们也意识到了，就有了后来的事情。”她讲起时颇有一番哀叹，语里话里皆是艰辛困苦。

        “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福气，你是个有福的人。”靳衍侧首望向她，若谁讲杨素言沁昭容是一位不争不抢的人，她是头一个不相信，她是怎样让靳衍救下她的，怎样利用靳衍的同情心存活下来的，做的那样不着痕迹，把握的也是恰到好处。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