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的花期是在四月到五月,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几了,花早就已经谢了,大约是气候的缘故吧,树的茂密处还剩余几株花未凋零,却也是残花消瘦了,远不及花期时候那样的朵朵簇簇了。到了十月果实就要结出来了,色如滴血的红豆,明亮的鲜红宛若宝石缀满了枝头,与绿色的叶子相间,红红绿绿夺目耀眼。
“陛下当真是对昭仪上心哪,昨个说。今个就送来红豆树给栽好了。”姚桃陪着靳衍走到了红豆树下面。
“泪眼婆娑与君別,永生不复相见。此情已成化灰烟,滴血相思若红豆。”她伤感喃喃细语,眼神中,语气间多是生死离别的哀怨,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那残存的几株花儿,欲言又止,只轻叹气,紧抿嘴。
“昭仪何出如此伤心话啊?陛下对昭仪这样好,应当高兴才是啊。”姚桃只是觉得她言语多是愁怨,不解她为何如此。
“是啊,我应当高兴才是啊。”她抚了抚眼睛,险些哽咽着要哭,只把眼泪吞咽了下去,硬生生地吞到肚子的滋味实在难受,泪水眨眼风干在眼眶中。
“昭仪该谢恩了,要亲自去吗?”姚桃总是不会忘记记忆,她是个规规矩矩的人。
“是了,亏的你提醒我,不然光高兴着看树,都忘记谢恩了。这个时候,陛下大约在见大臣,我去了耽误陛下操持国事,不好。”她眯着眼睛摇摇头。“姚桃帮我把笔墨纸砚拿来,要桃花色的浣花笺。”
“是,奴婢这就去办。”她立刻下去拿笔纸来。
她抬手踮脚,手指轻柔的捏着花儿的梗,小心翼翼地掐了一株来,捧在手心里。呆滞地盯着手里的花,洁白如玉的花儿,尾处有些浅青色,淡淡的花香入鼻尖。小小地花朵绽放着,像极了一只只展翅的蝴蝶。
泪水刹那间模糊了两眼,滴滴眼泪落到手中,晶莹剔透的泪滴沾在花瓣上,误以为是清晨的露珠,不想眼泪是酸涩难以下咽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她只“呜呜……”地颤抖后背,竭力抑制自己的哭泣,不敢放声。
捧着花朵回到寝殿里,笔墨纸砚已经备好了,她放好了花,坐在桌前,开始着手写信。她之前常常同景行写信,多是些含蓄的情意,带着女儿家的羞涩,想流露心思,又不敢过分表达,即使二人的心思已经明了。他倒是在回信里毫不遮遮掩掩,满张的信纸,写尽了对她的思念,爱恋。
下笔难,书写更难,她不知要如何写下这封信的内容,提笔停留在半空,片刻后,墨水顺着笔尖坠落到了纸上。一滴黑色的墨瞬间在纸上绽开,如同水中的涟漪,迅速地浸了一小片。她伸出手扯过那张不能用的纸,把它用手握成了一团,丢在桌子上。
新的纸铺好,她立刻下笔写到:轩窗下书信挂念寄纸鸢,风吹红豆余花落入信笺,繁花开不尽日日有新绽,然今日花非同明日,且物非,人也非。夕阳向来短,思念永无尽头,今日见,添一愁,明日不见,愁更愁。药苦始难下咽,镜中花容消,瘦弱颚骨现,蹙眉难展。十月红豆缀满树,涌不尽相思枝头压弯,亦不休断,思念泪眼撒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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