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的窗棂上蒙了碧色的纱帘,厚厚的纱帘将照耀过来的阳光过滤的分外淡泊,落在陛下的身上犹如春雨般朦朦胧胧的,陛下正独自坐在秋心亭里饮酒独酌,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洒在身后。他外穿深青色的云纱长衣,里面是一件浅青色的衣衫,如此的如同,好似一个富家的贵公子一般,平易近人的着装,无半点皇帝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陛下的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眸和剑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飞扬且英气十足,眼如夜星般散发处璀璨的光芒。狭长的风目牢牢盯于亭下一片枫树林,似乎若有所思。
遣散了身边所有的宫人,并将吊着的竹帘子放了下来,此时他的对面隔几步正立着一位美人,便是萧慎了。她手持毛笔,笔尖上还带着颜色,正低头沉思,想着如何下笔才能更好的勾勒出陛下的下巴。
陛下的下巴生的很周正,微微的方形,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壑,极难画的。此时,她正蹙眉静想着。
之所以会穿着打扮成这副贵公子模样,皆是为了满足萧慎,她说陛下画像画了不少,都是拘谨的,身穿龙袍的,实在与新意。她又不喜欢宫廷画师风格,便出了主意,将陛下打扮的犹如一个诗人般,一个寻常的公子。
陛下当然愿意满足她,这已经是一连五日作画了,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准时穿成这样,供她作画。
由于萧慎同他讲,她之前不愿意亲近陛下便是由于害怕,害怕他的严肃,害怕她穿着玄色赤金龙云袍子的威严。她着实的觉得陛下只是陛下,是君王,不是一个郎君。她想将陛下视作郎君来对待相处,像寻常的夫妻那样,相亲相爱,融洽互补。她早年丧母,在娘家府里的日子过的十分辛酸,无人疼爱,无人关心,更的不到父亲的垂怜。所以她真心的希望陛下能够以一位平凡人的心思去待她,这话说起来乃是大不敬。可庆幸的是,陛下不但不恼,反而尤为的怜惜她,对她加倍的上心。萧慎的这份寻常爱情之心,打动了陛下,这是宫中嫔妃不会说,不会有的。如此难得,陛下当然分外乐意。
萧慎握着笔的手如嫩芽般,如柳般的秀眉淡淡扫过,弯如新月的眼里满是甜甜的笑意,水灵得能捏出水来,小巧秀挺的鼻子,如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小嘴只用淡红色点缀,荡漾在清婉若碧玉的脸上的笑颜,妩媚动人,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桃红色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清晨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着红,丝绸般黑色的秀发起一半绾了随云发髻,一半随意的飘散在腰间。银丝镂空海棠花上点缀了一块圆润的翠玉。上身着米白彩绣银色撒花琵笆襟春衫,下身浅青色暗纹梅花百褶裙,自有一股子轻灵之气。
若说靳衍华阳妃的容貌绝世独立,坚定的眉宇间透着男子汉的英气,那么萧慎便是如玉庭湖里的一瓢秋水,清辞丽曲宛若碧色玉石。
“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春思远,谁叹赏、国香风味。相将共、岁寒伴侣。小窗净、沉烟熏翠袂。幽梦觉,涓涓清露,一枝灯影里。为何是这样的词,多伤感呢。”陛下望着画,嘴里喃喃的念着萧慎添上的词关切的问道,由着读了一番词,难免引起伤怀,他的话语里也透着些许哀伤。
“秋日里百花纷纷掉落枯萎,树叶也枯黄,落在根部,化作了污泥,怎能不让人伤感呢。”萧慎停下了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中,缓缓地侧首望向陛下,只瞟了一眼。那清澈如潺潺溪流的眸子,掺着少女的情怀,和独特的韵味,别致到让人恍惚如梦。便是那一瞥使得陛下愣住了,只呆滞的望着她的发髻,飘忽的眼神又像是在眺望远方。
片刻,才好似梦醒般回过神来,弯起薄薄唇角,手轻轻地拂过她的肩膀,低首至萧慎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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