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葭正指挥着小太监们挂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的高高挂起,挂了一半,身后的回廊上闪耀着火红的灯光,将回廊照的亮堂堂的,一派喜气温暖的色彩。前头的回廊里还未点灯,只余下一片漆黑,树枝随着风而摇晃着,地上投照的影子犹如鬼魅一般的摇曳不安着,望着那样的寂落,仿佛没有了那灯光,一切都显得分外寂落。
靳衍驻足停留在凉亭里,姚桃点了灯在上面,扶着她走在长廊里,内监将所有的灯笼全都点上了,揽月殿灯火通明,好不华丽。光亮吸引了几只飞蛾,小小的身影,冲着光扑棱着翅膀,撞击着灯笼。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扇着双翅一直围绕着灯笼撞来撞去,明明知道那火光会要了它的命,却仍旧拼尽全力去扑向火苗。
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往事来,人何尝不是同这飞蛾一样吗?早早的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却仍旧孤掷一注的前进,不顾一切的走到那条不归路上。
“贵妃娘娘好雅兴,晚上还在赏花吗?嫔妾瞧着娘娘宫里的灯笼但是极好看的。”不知何时高海月来到了揽月殿,在凉台下冲着靳衍笑道,她望了望高挂的灯笼。
“不知道宜昭仪何时来的,宫人也不通报,忒没有规矩了。”靳衍闻声回头,愠怒道。
“贵妃娘娘莫要怪罪宫人,是嫔妾不让通报,怕打扰了娘娘兴致。”高海月提着裙子走到了凉台上,向靳衍行礼。
“高姐姐坐。”大概从高海月的儿子死了之后,高海月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得到了缓和,她已经同万贞脱离了关系,不再倒戈向任何一方,她现在是独树一帜,独立个体的一个人,不争不抢,默默无语的一个人。她固然该死,可是,靳衍并没有起要杀她的念头,这也要归功于高海月彻底改过自新了。从前她为了孩子,身不由己,现在儿子死去了,她不再为了任何东西了。她现在只是默默地活着,悄无声息的,极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很多时候,譬如热闹非凡时,岁月静好时,都忘记了还有高海月这个人存在。她穿了淡蓝色的云纱系腰裙,上面绣着银色的暗花,自从儿子死后她极少穿艳丽的衣裳,大多数时都是素净淡雅的颜色,大抵是以此来悼念她死去的儿子。争斗了一生,现在也该停歇了,她还从来未好好活过,静静地活着。
“华阳贵妃的孩子有四个多月了吧,嫔妾瞧着比一般四个月的孩子要显怀着。”高海月望着靳衍的肚子,淡淡的笑着道,原来高海月的目光和笑容也可以如此恬静,不掺杂半点的算计。是了,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她从前所作所为都是身不由已,如今可以任由自己了,也该显现原本的自己了。
“许是本宫素日里太贪睡,又太贪吃,懒得了,才会养那么胖。如今更是觉得疲倦。”靳衍明媚一笑,她卸去了头上繁重的发饰,只簪了一根碧玉凤凰簪,将头发高高的挽起。
“贵妃娘娘是好福气的人。”宫女端了茶过来,高海月接到手里,品了品。“娘娘宫里的茶好香。”
“高姐姐若是喜欢,本宫命人包一些给姐姐送过去,姐姐难得到妹妹宫里来。”靳衍想了想,高海月来她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不曾想如今能够如此平静地坐下来说话。可是,这平静用了人命的牺牲换来的,死去了几条人命,折损了太多,历尽艰辛,当真命运多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嫔妾就不客气了。”高海月不作过多虚伪的推辞,欣然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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