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合接过话头,说道:“范先生说得有道理,他们的想法也很不错,其实,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对我们也有好处。”
船行了半里多路,前面一条狭长的滩地将小沟分为两条,船从西边一条行过。河滩足有一里路长,上面长满了芦苇,芦苇都已有一人多高,叶子肥大而密集,阵阵风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鸟鸣。钱江向鸟鸣处望去,只见两只鸟一边焦急地盘旋着,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再仔细看看,原来,在两只鸟下方芦根旁,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钱江问船夫那两只鸟为何叫得那么凄惨,船夫回答说是一阵疾风把鸟窝吹下来了,而且鸟窝里面肯定有鸟蛋。
钱江对刘元合说:“元合,你去把鸟窝捡起来安放好!”
刘元合答应着,正准备行动。船夫却说:“道长真是大善人,算了,小人觉得几位不像是可以进得了芦苇丛的人,小人去吧!”说着,将船靠边停好,下了船,跑向芦苇丛,捡起鸟窝,将鸟窝安放好,上船,继续前行。两只鸟欢快地在窝边飞上飞下,高兴地和鸣着。
石达开见此情景,心里知道钱江已经被范瑾瑜的一席话打动了,石达开自己其实也被范瑾瑜的爱民之情感染了。是啊,我们当初起义打出的旗号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为什么会渐渐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一行无话,直至王港,弃舟登岸,朝运漕镇走去。四人从三元观遗址,进入东河街,远远看到一处仓库,走近一看,原来是“运漕粮台”。
钱江等人打听到,运漕粮台是方圆一百五十里内最大的粮台,直接属于安徽省总粮台调度。粮台设总理事一人,品级为正九品,与运漕巡检司巡检相同。现任总理事姓罗,运漕本地人,人称“罗粮台”。粮台共设八所,分别是文案所、内银钱所、外银钱所、军械所、火器所、侦探所、发审所、采编所。这罗粮台特别能干,借鉴古代“推陈出新”之法管理粮食,新粮、陈粮各得其所,累千聚万不差分毫,粮库常年存粮二十六万石,今年仍有存粮二十一万石。罗粮台还有麦巡检因工作成绩突出,获上级奖励,据说上司已经将他们晋升为从八品的文书上报朝廷,等候朝廷批复。
对于自己能否升为从八品,罗粮台、麦巡检并不关心,他们在意的是长毛来劫粮时,粮食能否保得住。两人曾向上司呈报,希望朝廷能派兵来支援粮台,可眼下朝廷哪里有兵可派。两人也知道李鸿章尽管募兵五百,但以李鸿章目前的实力,即使全军参战,也未必能守得住粮食。两人又希望将粮食疏散一些去其他地方,可一时又难以实施。两人日夜忧虑,三十出头的罗粮台头发都急白了。朝廷的意思是只要能保住百分之二十的粮食,两人就无罪。可是,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是两人或征或购得来的,只有他俩最清楚这些粮食来之不易,他俩平时把粮食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
李鸿章也对二人说,能够保有百分之二十就可以了。但二人向李鸿章表态,誓与粮食共存亡,若被长毛抢走一粒粮食,二人即自杀向朝廷谢罪!李鸿章实际上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对二人的精神表示嘉许。就在前几天,李鸿章得知二人已为自己准备好棺材,本想劝二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被二人一番慷慨陈词说动了,只能含着泪默许二人届时以身殉粮!
钱江感叹道:“羽田公,我们即将面对的就是这样一批忠勇之士,这些人若在平时,又有谁知道他们恪尽职守乃至欲以身殉职呢?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
石达开叹息道:“运漕粮食不能不取,但不可全取,至少留百分之二十,以全二人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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