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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亮翅

        诸浩奕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怔怔出神,忽听得萧若尘在旁道:“诸老弟,在想什么?”他转过头来,瞧她微扬着头学张献忠说话的模样,心下不禁莞尔,道:“小弟寻思咱们此行,只怕阻碍重重,不免担心。”萧若尘微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空自忧心何益?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见机行事就是。”诸浩奕拱手笑道:“萧大哥说的是。”

        这时楼梯上转出几个汉子,一面上楼一面交谈,诸浩奕听清楚了一句,一人道:“那张献忠好不威风”,他心头一惊,暗自戒备。那几人见到这层居然还有两个如此年少之人,也大感意外,俱是一愣。其中一个高壮汉子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直盯着长裙飘飘的萧若尘看,诸浩奕见他两道灼热目光,心下不满,眉头皱起,上前一步,把萧若尘挡在身后。

        他凝神端详,这几人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却皆有一双骨节粗壮的大手,显然同门学艺,且于拳掌功夫都有不弱造诣,实不知是何来路。诸浩奕抱一个拳,朗声道:“在下兄妹二人适才再此用饭,不知几位有何见教?”那几人中推出一个为首者,只见他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一身朱红袍子,中等个子,体形微胖,浑似个锦衣玉食的富家翁,那人笑眯眯道:“这回雁楼咯顶楼,可不是谁都能来咯。两位小友难道不知方才同席咯是什么人物?”

        诸浩奕听他说话不紧不慢,呼吸均匀,中气十足,内功必然不俗,忽听得那高壮汉子插口叫道:“掌门师兄,跟他两个问什么话?和那张贼共饮咯,还能是什么好人了?只这小女贼生咯倒是水灵灵,嘿嘿,嘿嘿。”这汉子言语甚是无礼,诸浩奕只觉一股子气直往顶门冲,立时便要发作,萧若尘在背后轻轻一拉他左手手掌,这才强自忍住。只见那微胖老翁向那汉子喝到:“休要无礼!”又转向二人笑道:“老朽这师弟性子鲁莽,言语冲撞,二位莫怪,只是少侠结交匪人,可确是大大不该。”

        诸浩奕心里明白,他话间说的看似客气,实则并没有多少道歉之意,仅说了他这师弟性子鲁莽,于这出言轻薄之过却是只字不提,更是一句话便给自己二人定了这“结交匪人”之罪。听那汉子唤他作“掌门师兄”,想来这富家翁模样的老者便是衡山派掌门丁一杰了。诸浩奕冷笑一声,缓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衡山派也是江湖中的名门正派,摘星子行事难道这般霸道么?”

        他先前对丁一杰的印象已经不好,方才那高壮汉子又出言调笑,纵是强压怒火,口中言语也是颇为刺耳。须知这武林中人,最好面子,许多生死搏斗,原只为一口意气之争。丁一杰堂堂衡山掌门,在衡阳这一亩三分地,便是桂王这等藩王之尊,待其也以上宾之礼,现下被一小辈如此顶撞,当真是前所未有。饶是他涵养颇好,也不免微微变色。那高壮汉子脾气暴躁,更是直接叫骂起来:“那里来咯小杂种,交际张贼,也便罢了,敢这般同我掌门师哥说话,不知你有几条命可以送?”

        诸浩奕性子随便,他这一路上被人骂什么“乡下小子”,“闽人”,也不怎么在意,而那汉子一句“小杂种”,他生平最敬父母,此言已是大犯其忌,万容不得,于是重重一哼,冷冷道:“结交匪人我不知道,总好过阁下去做那朝廷鹰犬,改姓了朱,正好叫小爷我一句爹爹,可不知这杂种是谁。”萧若尘噗嗤一笑,诸与朱同音,他这话可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那高壮汉子只气得头发根根直立,怒极反笑,狞声道:“老子今日便把你咯牙一颗一颗掰下来,看能不能治咯了你这张嘴。”他大吼一声,一步跨出,右手握拳,直向诸浩奕面门打来。诸浩奕暗自寻思,此刻话已说僵,对方一行好手如云,自己如若有半分露怯,只怕凶多吉少,须当正面将他击退,挫其锐气,才能再寻脱身之法。想到这里,他抬头一看,只见迎面拳风猎猎,将自己上盘尽数笼罩,胸中好胜心激起,长笑一声:“来得好!”他沉肩探臂,“周天功”突破后首次全力运转,将浑身上下的力道汇聚左拳,迎着那汉子的拳头打出。

        那汉子不想眼前这体型比自己小了不止一圈的少年竟敢正面对拳,一愣神间,两人已搭上手。听得一声闷响,那汉子只觉自己右拳着力处一股绵长精纯的内劲涌来,源源不断,立时大惊失色,可自己这一拳招已使老,再待催力,已是不及。他脚下不稳,踉踉跄连退几步,身后两人上前扶住,他喘了口气,手臂连挥,叫道:“小贼倒有些玩意,这衡阳城里能打退我胡一成咯,似你这般年纪咯,还没有第二人,大爷可着了道儿啦,来来,咱们再比过。”

        萧若尘在身后轻声道:“这胡一成是‘摘星子’的师弟,万儿是‘虎贯手’,与我师父‘仙鹤手’一刚一柔在江湖上齐名,一身横练功夫极是不善。”诸浩奕心头一凛,并没有多少击退高手的喜悦。他深知这一照面看似占了便宜,实则那胡一成可并没有受什么伤,自己功夫所长本身并不在于这般本力碰撞的正面对抗,他出招时明显存着轻敌之心,随意打出一拳,自己有心算无心之下,也只堪堪将其击退,感受左手不断传来的阵阵酸麻,诸浩奕不禁心中感叹其气力之强,二人真实功夫相差实在甚远。想到对面阵中还有一个比他只强不弱的丁一杰,他暗暗叫苦,面上却强作镇定,淡淡道:“阁下也是湖广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真要对在下这区区小辈紧追不放么?”

        胡一成笑道:“咱学武中人,手里咯艺业可比年纪辈分要紧许多,你娃娃年纪虽小,本事却是不赖,配咯上大爷亲自出手。接下来这一拳仍是击你面门,只消你挡咯住,大爷自不会为难于你。大爷只出五成力,你也莫说我以大欺小。”诸浩奕见他脸上兴致勃勃,心想此人虽暴躁粗鲁,却是性子耿直,嗜武如痴之辈,暗暗好笑,手一拱,朗声道:“阁下赐教便是。”

        胡一成仔细一打量诸浩奕,只觉长身鹤立,风姿飒爽,又见他与己动手,礼数得体,端的是名门子弟做派,也不禁起了爱才之意,暗想:“好个少侠!我只给他打倒就好,可不要伤了他。”他两腿微曲,拉个架势,口中叫一声:“留神了!”右臂再次挥拳打上。

        胡一成毕竟是一方名家,此刻认真出手,饶是未尽全力,这一拳打出,也是虎虎生风。丁一杰在旁只是微笑不语,他身后几个衡山派的汉子已震天价喝起彩来。诸浩奕面上始终云淡风轻,暗自早已凝神戒备,只觉迎面打来的一拳隐隐竟有风雷之声,他知晓这胡一成在外家拳上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大声赞道:“好拳法!”

        诸浩奕自日前内功有所精进以来,身体机能大胜从前。他素来聪明伶俐,应变奇快,若说他原本是手上功夫跟不上脑子思索,如今已大有达到诸长风所言“力随心至”境界之意,此时遇到强敌,更是身子自然做出反应。他想也不想,腰上发力,身子一扭,堪堪避过了这一拳,胡一成那条右臂几乎从他脸面擦过,一根根粗黑的汗毛扫过他的鼻尖。萧若尘和观战的几个衡山派汉子都忍不住“啊”一声惊呼。诸浩奕微微一笑,左手扣住他右大臂肌肉,运起绵劲,便将胡一成整个长大身子向前带去。诸浩奕右脚一踏,腾空跃起,已在胡一成身后,左足在他腰眼两穴轻轻各点一下,又在空中转了一圈,飘然落地,抱拳笑道:“承让!”

        他这一系列动作真是兔起鹘落,潇洒之极,那几个衡山汉子直面面相觑,张大了口,看得呆了,丁一杰也默然不语,只有萧若尘拍手大叫:“好!这‘白鹤亮翅’原来还能使得这般好看,真叫小妹大开眼界。”胡一成转过身来,红着脸挠头道:“多承少侠手下留情,老胡败咯不冤。”

        原来他武功走的这纯刚猛的外门路子,内力造诣上却是颇为平庸,是以其拳法固有开碑裂石的威力,却总是难以收放自如,浑然一气。先前诸浩奕在他背上这两脚轻点,正是在他一拳打空,又被摔出的力气不继当口,助他调理滞塞的内息,稳住下盘,否则只怕立时便扑倒在地,那可叫他这张老脸没处可搁了。

        诸浩奕见胡一成说得恳切,脸上毫无怒色,不由心头对这憨厚汉子更生几分好感,微笑道:“多承容情相让,若前辈全力出手,在下只消碰上便是筋断骨折了。”胡一成叹道:“输了便是输了,‘白鹤亮翅’,好俊咯功夫,老胡今日栽在‘仙鹤手’门下小辈手上,什么齐名武林,当真是贻笑大方。”诸浩奕见他神情颓唐,连忙温声道:“实不相瞒,‘仙鹤手’与在下同出福建诸氏太极门,年龄相去虽远,却是师兄弟相称。况且前辈不知在下武功路数在先,在下只是讨了这取巧的便宜,真实本领实不足前辈之万一。”

        胡一成见他处处维护,心里感激,他本也是豁达之人,沮丧之意立时一扫而去,翘起拇指,赞道:“少侠不必过谦,你武艺过人,心肠又好,让人佩服。老胡虽然不才,却也知道言而有信,我不为难你二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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