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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比试

        诸浩奕见二人望着自己,更感窘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挠头干笑。萧若尘轻笑,一对好看的眸子弯成两个月牙儿,说道:“不知者不怪,便在襄阳,百姓饮食也不怎用花椒,易大哥不必尴尬。”嘴上说着,眼光瞟向那汉子,萧若尘冰雪聪明,这误会实是在于诸浩奕怀疑那汉子下毒,不识花椒又有什么了?她这么说,全然是避重就轻,为他解围,只听那汉子微笑道:“易老弟始终是对为兄心怀戒备,那又何干?总是先前我那兄弟言语轻薄,得罪了二位。愚兄今日设宴,原意便是为化解此间恩怨,结交少侠这样一个好朋友。”

        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过旁边酒坛,向碗中倒去,又道:“这衡阳衡酒,天下闻名,又以这回雁楼所产为上佳。”言毕正好倒满,那碗不深,口却甚宽,这满满一碗最少也有半斤。

        又听那汉子道:“来,愚兄先自罚一碗。”只见他脸上一笑,右掌一翻,在碗边桌上重重一拍,那盛得满满当当的碗竟然腾空而起,飞到脸前,那汉子把口一张,胸口一鼓,酒液连成一线被他吸入嘴中,直如长鲸吸水一般。只听他大声赞道:“好酒!好酒!”那碗落回原处,直震个不停。那汉子举起向二人展示,只见碗底空空如也,那汉子身上及身前桌上,俱无任何水渍,当真是一滴不剩,一滴不漏,一滴不沾。二人忍不住大声喝起采来。

        诸浩奕知他有意激自己显露本事,毕竟少年意气,争胜之心一起,朗声道:“小弟先前多有不敬,也当自罚才是。”抄过另一坛酒来,也倒上满满一碗,那酒液黄澄澄的,酱香浓郁。诸浩奕一手托底,把碗举到嘴边,仰脖张口,手腕上推,随着咕嘟咕嘟的饮酒声,他喉结上下滚动,脑袋逐渐向后倒去,持碗的手跟着抬高,到最后那碗完全扣在他一张脸上。只听他哈哈一笑,学着那汉子道:“好酒!好酒!”托碗的手变掌成爪,五个手指捏住碗底,往前一扭,那碗立时向前飞去,碗口朝下,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越转越慢,最终落在桌面,竟不发出一丝声响,便似从一开始就在那一般。诸浩奕看向那汉子,抱拳道:“承让!”翻开倒扣的碗,只见他自己头脸和那桌面皆干燥如常,也是一般的一滴不剩,一滴不漏,一滴不沾。

        那汉子大叫:“好本事!好本事!”诸浩奕谦道:“雕虫小技,不及大哥万一。”那汉子豪兴大发,挥挥手道:“喝酒!喝酒!”一面自斟自饮,诸浩奕见他面上甚喜,也笑道:“小弟酒量平平,今日是舍命陪君子。”两人相顾微笑,心下皆是暗自佩服对方。

        原来先诸浩奕见那汉子一掌震得酒碗飞起,这等霸道掌力,自忖远远不及,然而自己所学过人之处,在于运劲行力之妙。既然举碗的气势不能相抗,索性在落碗的环节求胜,是以这一阵上,对方碗落,直似重锤砸桌,铛啷作响,而自己暗中卸劲,碗及桌面,浑然无声,这等举重若轻的巧劲,显是招数精深得多了。二人各有所思,诸浩奕暗叹那人一手刚猛内力,自己是绝难抵敌。那汉子见他武功甚有奥妙之处,心思又如此聪敏,也是暗赞不已。

        他二人接连对饮了七八碗,诸浩奕初始寻思自己年少力壮,那汉子纵然内功深厚,毕竟生得那般精瘦,能有如何酒量?可饮至四五碗时,饶是这酒馥郁香醇,毫不上头,也渐渐有了微醺之意,见那汉子兀自酒到碗干,凭着股不服输的劲,硬着头皮继续喝。直至七八碗,只觉头脑沉重,昏昏欲睡,不得已苦笑道:“我是不行啦!”手指掐诀,闭目运起“周天功”,只见他头顶白雾升起,原来是在以内力逼出酒气。片刻诸浩奕睁开眼来,醉意已散大半,那汉子呵呵笑道:“看来这比赛酒力上,是愚兄胜啦!”诸浩奕见他捻须微笑,面色不变,语音如常,浑无半点运功相抗的迹象,不禁佩服道:“小弟甘拜下风。”

        这时萧若尘开口道:“这位大哥的确海量,但这饮酒之法,只怕太也不妥。”那汉子奇道:“怎么说?”萧若尘缓缓道:“这衡酒原名酃酒,《后汉书》有记:‘酃湖周回三里,取湖水为酒,酒极甘美‘,此酒源自西汉,当年晋朝开国皇帝司马炎,首尊此酒于太庙,往后历朝历代,这衡酒皆被列为宫中贡物。此等佳酿,品之当先嗅其香,遂尝其味,后品回甘,若似阁下这般的鲸吞牛饮,岂非暴殄天物么?”说道这里,轻轻摇头,露出极不以为然的神色。

        那汉子拍手赞道:“妙极!妙极!原来程家妹子竟是饮中名家,愚兄先前真是失敬。”萧若尘道:“你二人饮酒不得其法,实是错之极矣,饮得愈多,反倒错得更厉害,如此看来,这一节该是易大哥高明得多了。”那汉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姑娘这般苦心孤诣,全是为了维护易兄弟,你师兄妹两个的感情可真好得很呐!”

        萧若尘听他取笑,小嘴一撅就要出言相辩,突觉手上紧了一紧,偏头见诸浩奕望着自己。原来诸浩奕知她向着自己,心里感动,借着酒劲未散,胆子一大,竟是伸手在她手上握了两下,向她凝视,看她俏脸微红,当真娇美无匹,不禁看得直发愣。萧若尘由他拉着,见他眼光迷离,一时心里小鹿乱撞,手上也忘了挣脱。

        忽听那汉子干咳两声,二人慌忙回过神来,只听他笑道:“先前程姑娘言道易老弟来自福建,想必兄弟此番入荆,是为了这‘宁二十四’的剑法了。”诸浩奕一惊,待要开口,想到这汉子虽豪放不羁,却是极为精明之人,自己二人先前数次被他道破心思,若再随口胡诌,其一只怕瞒他不过,其二确也太怠慢人开门见山,直言相问之诚。于是他点点头,道:“不错,实不相瞒,先前打诳,还望兄台莫怪,小弟并非在沙前辈门下学艺,家师远在福建,不便亲至,故差小弟来此,寻访这传说中的绝学。”

        那汉子恍然道:“是了,是了!我也道沙师傅还没这等调教弟子的本事,原来是太极门诸老前辈的嫡传高足。他老人家恐怕已经年过古稀罢?想来你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诸掌门晚年门下出你这等少年英杰,倒是可喜可贺得很呐!”诸浩奕心道:“关门弟子,那也未必,福松入门比我还晚,这你可不知了。”但也不愿多做解释,嘴上道:“大哥说的不错。”

        那汉子笑了笑,淡淡道:“愚兄只道自己总是欲念难消,却不想这等武林中的莫大机缘,自是人人眼红,便是诸掌门这等威震东南的一派宗师,竟也难以袖手。江湖上有些事,嘿嘿,只怕越老越是心热。”诸浩奕心里有气,大声道:“我……我师父可非贪图什么武功秘籍,只是他老人家得到消息,那李闯对这剑法虎视眈眈,嘱咐小弟,绝不能让这剑法落入其手。”

        诸浩奕听不得旁人出言非议诸长风,一句“我爹爹”就要脱口而出,想到这汉子毕竟不知敌友,反应过来,中途改口。那汉子露出大奇的神色,问道:“那李闯怎么了?”诸浩奕道:“李闯建功立业,确是一方枭雄人物,然他心性残暴,在河南屠戮百姓,绝非我侠义道理应所为。”那汉子笑道:“原来如此,老弟好见识,愚兄又要请教,我日前听闻那‘黄虎’败走安庆,西投李闯,易兄弟慧眼所见,却又如何?”

        诸浩奕知道这‘黄虎’是另一支农民义军的首领张献忠在江湖中的诨号,道:“黄虎公素来与李闯齐名,自也是人中英杰了。”那汉子笑道:“张献忠庶民之身,欲抗大明三百年基业,被打得落花流水,这般不自量力,岂不是贻笑方家么?”

        诸浩奕霍然站起,大声道:“有道是人各有志,丁先生投了朝廷,原也无可厚非,只是一再套话,便要消遣在下么?”那汉子一愣,随即露出个极古怪的神色,道:“你道我是那‘摘星子’么?”诸浩奕皱眉道:“难道不是?在下可不知这衡阳城中还有那位武功如此高强的武林前辈。”原来他几次见那汉子有意无意展露深湛武功,早已认定他便是那道号“摘星子”的衡山掌门丁一杰。

        那汉子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只听他道:“易兄弟这可是错了,且不说丁老怪武功如何,那桂王昏庸无道,治下衡州府早已民怨四起,为兄虽不才,总不致在此等愚夫帐下为一鹰犬爪牙。”诸浩奕听他这般说,不得不信,此等话语,实是大逆不道。又想爹爹曾言他二人早有交情,想来这衡山掌门的年纪也绝不止这汉子显出的三十余岁,听他口音,分明也不是本地人,这诸多细节都对不上,这汉子确实不像是丁一杰,于是道:“小弟胡乱猜测,大哥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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