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已落,晓月初升。只这后院闺阁温情之时,又闻前厅门廊的门环敲响。丫鬟隔门相问,门外有小厮应道:“是三爷回来了,来给大爷问安。”原来,来的是齐父的三弟齐知礼,齐父兄弟原有五人,正好是知仁、知义、知礼、知智、知信,但除了齐父齐知仁和三弟齐知礼,其余三人都不幸夭折,未能及丁。
齐父读书不少,但为人稍嫌木讷,没有从宦。三弟齐知礼则更擅权宜变通,现在晋昌县任着司法佐吏。两家相邻,伴晚下了衙门回家,听家里人说到白日长兄家似有哭声传出,因此便来敲门相询。
齐父心内还是难免顾虑,便是三弟也不愿此时相告,找个事前议好的借口,只说齐母娘家有女眷来探亲,说起近来的亲朋过世,一时没能忍住,所以悲痛哭泣了一会儿。齐知礼虽然疑意未消,但长兄如父,不好追问,再则听到有别家女眷投宿在内,也不宜久留,只再确认了一番无事之后,便泱泱返去了。齐父这才叫丫鬟去后院,嘱托母女三人说话哭笑要小意一些,莫让隔壁三郎再起疑心。
这里插一句闲话,别看瓜州齐家远不如沙州豪族,却能住在三进大宅。而沙州不少权势、丰产之家,有座二进院落便已非常不错。个中缘由也极简单,就繁华、地位而言,沙州是大哥,瓜州是小弟。诚如无数年后,三线城市住别墅,也未必买得起帝都一个小户型,同理而已。
言归正传,这一夜齐家母女团聚,齐大爷也拉着陈二郎喜笑颜开,这一家子或者今夜无眠,且先不提,只再说说董光顺夫妇这头。用完饭出了齐家后,董光顺引着索大娘、令狐佛奴投了一间客栈,此时天色尚未昏暗,董光顺夫妇便琢磨着再去看看自家闺女。
衬索承庆的福,夫妇二人手头也略有点碎银,找铺子扯了几尺布,可以给女儿做两件换洗的衣物。夹着布匹,二人一路走向城中的永晖寺。
此时还未到尼庵晚课时分,法号定慈的董家小闺女正得闲,董光顺夫妇也不是第一次来,山门老尼自然认识,遂叫出定慈来,由着父女在寺门外说说话。董光顺投奔索承庆已有时日,也来晋昌帮办过些事情,因此见过几回定慈。他婆姨却是离乡后第一次,亲见女儿未受爹妈的牵连,这才放下心来。
正说着话,只听旁边巷子里有女子在唤人:“辰儿!辰儿!”一处院门打开,随着声音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位女子,前面那位才走出来两步,后面略年长一些的另一位女子赶了出来,拉住年青女子道:“小妹,我去找小郎君就好,你等着就是。”将年青女子轻轻推回院子后,年长女子重又出来,见到山门老尼,问道:“师傅可见到我家小郎君了么。”
山门老尼摇摇头,说道:“未见过。”
女子转头看见定慈,看来与她也是相识,不过有外人在便没有发问,倒是定慈听见了,冲这女子摆摆手道:“胜娇娘子,我也没见。”女子合十做了个谢意,急匆匆四处寻了开去。
眼见天渐渐暗了,山门老尼咳嗽了几声,董定慈瞟了一眼,只得与父母告辞。夫妇二人依依不舍的看着女儿回去庵内,大门吱呀吱呀的关上,终有几分惆怅。董光顺往回走了两步,忽见到墙角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有个小童蹲在那里低头发呆,走近弯腰一看,却是在瞅一群蚂蚁大战毛毛虫。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