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臣工吐露非议了,紧着又一位臣子站起,乃是户部尚书宋国忠,接着说道:“臣知阎中丞之意,存城失地未必有善果。张支度节制公中,对全城储备该是知晓的。单单城中储粮,绝难支持明年用度。所以,依张支度所言,我军与敌相较不落下风,则城内精兵民壮总有一万数千,也不比回鹘人少,不知据河而守胜算几何。再不成,挡在平康乡外总有可能吧,如此,沙州尚能保存半壁,明年才好撑过去,不至于无耕无粮,饿殍盈野。”
阴仁贵皱眉说道:“兵临城下,自然是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明年的事,总是再想法子过去的。”若是所有大户都肯放粮救济,饥荒当然不会那么严重,但肯不肯、放多少,却是另一回事。阴仁贵心知肚明,不好挑明。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宋国忠驳斥道:“我虽不擅军务,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理众所皆知。若不计得失,不以百姓生死为念,逢战必危。自先祖太保起兵以来,吾国不正是因为竭力庇护百姓,才换得民心所向,屹立河西的。”这一通说教,听得阴仁贵直翻白眼,懒得与其争辩。
又有检校兵部侍郎刘文显出来,遍数双方兵力,说道:“臣昨日点验军卒民夫,左右神策军在册五千七百余人,新编龙武军两千六百余人,征调石城镇军五百人,阴金吾前锋游弈军七百骑,未计陛下的金吾卫,正军共有九千五百余人。上月征发烽子、戍卒、民夫两千余人,已尽皆编入辅营操练。此外,臣与宋户部关通人事,若城内二丁抽一,可得协守之民众不下五千。如此总得一万七千之数,回鹘看似势大,实则也不过万人,臣觉得,我军应有一战之力,不可任由贼寇围城肆虐。”
阴仁贵心道:“神策军半数堪战,石城镇、游弈军可用,此四千兵算得正军,至于其他的…”神策军好说点,龙武军就是凑数的,由各镇兵员抽调而来,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良莠不齐、合练不够。此等情形只能暗自沉默,终不可自揭其辱。
又有数位臣子陆续起来,都是应和阎文禄、宋国忠、刘文显三人,不赞成全军退守,依旧要守御城外这些富庶精华所在。张承奉端坐殿上,恨不能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心中只想到,果不其然,这些大族早有串联,就是要逼朕出兵,御敌于外。
一片出兵声中,也有几位保皇臣子出言反对,攻守争议、嘈嘈切切之间,外面传来宫门监的通传声:“寿昌军报。”
“传!”张承奉说道。
众臣顿时安静下来,一名信使小跑着进来,远远在殿前跪下,双手高举军报。内侍将军报取走,交到张承奉手里。展开一瞧,内中禀道,寿昌县遭仲云部打劫,周遭乡里被劫掠一空,百姓损伤颇多,寿昌镇遏使研罗悉兵军力有限,无力反击,只得上书天子,乞紫亭镇遏使罗盈达出游骑驱逐仲云部,言下之意,紫亭镇本是防御仲云出山的重镇,现在仲云已经绕过你了,那么你派些骑军过来,帮老子驱逐下匪寇总该吧。罗盈达乃是宰相罗通达的胞弟,研罗悉兵一介蕃将哪敢直接呼斥,只能快马加鞭通报,由朝廷决断。
“仲云打劫寿昌了。”张承奉说道,将军报递给内侍,交与两位丞相阅过。
殿内有数名臣子出身寿昌,焦急之情立刻溢于颜表,旁人见之亦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张文彻一目三行阅过军报后,问信使道:“只有仲云的南山部吗?”
“只有南山部。”信使回道:“贼骑自南边来。小人离开前,西边并未发现动静。”
罗通达的眉毛纠做一团,说道:“仲云南山即然敢分兵,一路来狄银军前做势,另一路却去寿昌肆虐,敢无视紫亭镇截其后路,想必早有预谋,极可能联同七屯部一并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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