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封之后,狄银随即犒赏三军,定下休兵五日后返程。又闻后军已到横涧驿,只隔两三日路程,乃命其部就地停驻。亦送去酒肉犒劳,只待返程一并会合。
只这五日间,回鹘人要处理的事情不得少。敦煌国已降,别的官位暂可不管,只这沙州长史、瓜州刺史二职,关系重大,却务必择两个回鹘心目中的妥帖人,定需狄银点头才成。
如今张安左、张西豹俱亡,张文彻即退。临时外放的瓜州刺史张良真,及那玉门军使张明德,也已行文召回,张氏王权大损。此时大战方败,沙州豪族倒未蠢笨到立即争权夺势,但终是对张承奉心怀不满,暗里手段已然各自施展开来。周易言亦公然分化拉拢城中豪门,时时与狄银通报密情、推荐些个入縠人物。
狄银本番出征,可谓用尽心思。不仅征集大军,还早早将细作、说客撒进了沙州,对几大家族的游说从未死心。尤其是曹、宋、阴、李、索这五大家。大战之初,张文彻、安怀恩严加提防,抓捕、刑杀了几名细作,但对这些家族不敢轻动。只要彼氏固辞不认,总不能以莫须有之名处置。
现今战后,回鹘馆已堂皇设立,原先的细作,摇身一变成了周易言的属官、属吏,更可以堂而皇之的拜访各家,无所忌讳。这五家之中,又以索氏、李氏曾受张承奉清算,防患之心尤重,乃是周易言重点针对的两家。
先说索氏,近年虽失却实权,但望族名头仍在,尤其人丁未衰。虽说军政当不起大事,但只要索氏与甘州亲近,瓜沙事无巨细,便骗不得仁美、狄银。仿如钝剑,锋虽不锐,固重不可忽。
索氏家族眼下无有高职,武职最上,只是玉门镇遏使索盈达,文职则几无可谈之位。这都不提,于周易言而说,不易之处乃是,索氏家中缺个正经的话事人。自索勋死后,自保也罢、分财也罢,索氏分为三支,各自安生,形如散沙。
第一支是索勋大兄索忠,旧时与索勋最为密切。当年有多威风,后来就有多隐讳。分家不久,索忠便惶惶病故,其子索盈信,循族谱乃是长子长孙,自然便是这一支的家长。据称其文采尚佳,与人和善,但一直辞不受官,只在城外田庄读书养性,至今仍是白身。
第二支是索勋五弟索宪,便是前日索承庆去探望的这一家。当年索勋当道时,这五弟年轻贪玩、行为浅薄,便没有沾染太多权力,因此未受清算,靠着分家留下的家产过活。如今一心奉养索母,家中亦无人出仕。
第三支是晋昌县的外兄索友定,索氏最早起家于晋昌,因此这一支算是守着祖产,受牵连最小,眼下还能在金山朝廷当值的文武小吏,几乎都是这一支里的小辈。索友定年纪大了,这一支眼下以索盈达为首。
是为瓜沙前三的大姓,瘦死骆驼比马大,三家索氏人丁很是不少。一直以来,附姓、盗姓为索的蕃胡人口也甚众,其族仍不该小觑。
看完三索,再说李氏,李氏人丁远不如索家兴旺,但胜在血脉门望。敦煌李氏是陇右李氏的分支,换言之,与前唐皇家一脉相承,此乃其一。其二,李家的李弘定,其人避居于世,乃是太保张义潮的亲外孙。这些年,他闭门潜心修佛,奉养李张氏,张承奉虽然盯得紧,却也没再逼杀之。以他的血缘法理,上位之条件,较其他门阀有利太多。其三,李氏文武,依然在瓜沙有一席之地,李弘定若出山,可得一些个家臣助力。若非考量梁朝乃篡唐而立,这位李唐后裔、李弘定,就是与张承奉分立的最适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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