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这一日,柳毅便该迁出神都苑了。早先他借居于族亲家中,甚是不便,此番自甘州回来,就没再过去。如今正式得了主事的职司,可以借住四方馆的客舍,因此陈敬文、史纳罗等人,便约着一起来帮他搬家。
柳毅借居的事物甚少,很快收拾利索,与亲戚谢言后,这几人肩扛手提,帮着搬到客舍。到中午时分,柳毅请大伙找间酒肆用过饭,便各自散去,陈、史二人自返回神都苑。
回来时,王炳坤已在屋里等二人,久候不归,正与那石聚宝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闲话。
这回皇城献表,并未用上陈敬文、石聚宝、以及耆寿康常清等人。狄银所拟的沙州旧人献诚之举,径直被四方馆所否,如此盛大场面,轮不到几个乡民献言。故此所有投献之举,都交由敦煌贡使安怀恩卑膝而行。陈敬文三人不过随人群大流,一起跪拜欢呼而已,不过此生能来西京见识一番,三人也不虚此行。
那康常清年纪大了,倒在榻上困觉。王炳坤、石聚宝正说话,见陈、史二人进来,王炳坤起来说道:“你二人可算回来,我此来邀你二人,原打算上我那亲戚家坐一坐,就看你们累了没?”
王炳坤所说的亲戚,便是曾与其长安同席的王珽、王琪二人,当年尚是少年聪慧,如今俱都简在帝心。兄长王珽在门下省任职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弟王琪,为翰林承旨,梁兵征伐四方,所下诏书,皆琪所为,下笔辄合圣人之意。这二人,如今都可算得贵人,前两日朝贡大典,这二位便在五凤楼随驾观摩。
王炳坤谨遵九叔公之言,以子侄视陈大郎,因此一待大典事毕,便来寻他,欲带他去拜见二位家中贵人,结个善缘。这等事怎能嫌累,陈敬文当然应承,与史纳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紧随着便又往城中而来。
如今二王的宅子,可比当年长安城乃父的要宽绰许多。梁代唐之前,王家最晦暗的日子里,乃父王縠旅殡于荆南,家贫无以治丧,数九寒冬之时,弟兄二人身着单薄丧服,扶着木杖,到处衔哀告人,这才筹资将乃父遗骨迁祔回长安。尽管赤贫窘迫至斯,二王依旧甘于贫寒,不执乱行。到后来逐渐得用,被朱晃赏识,亦未改清简本色。如今宅子虽大,但家中仆佣并不多,仅仅打扫做饭,收拾些家务足矣。兄弟二人也一直未分家,兄友弟恭,为世人表率。
王炳坤带着陈、史来王家等候之时,已是黄昏时分。皇城各司陆续下值,王珽、王琪二人结伴回府,这两日正遴选随驾官员,王珽留于西京协理政务,王琪则已被指定随驾承旨,因之二人所谈,离不了此回圣人亲征之务。
二人前头走,只一个老仆在后头慢慢跟着。王氏宅子受朱晃所赐,位在劝善坊。出皇城,过天津桥,尚有不少官员同行,再向东转入洛水边的街巷后,官吏便稀少了许多。王珽这才说道:“二郎此去,自己多加保重。圣人近来身体抱恙,性情急躁,切忌扰之。”这等忌讳小话,只能在兄弟二人之间说说。
王琪顿首称是,说道:“大兄放心,我自省得。”又道:“今日随驾人选,诸人以疾推脱不去,圣人多有不悦,非是好事。”
王珽只道:“我等自守本分,小心则个。”说着话,慢慢便到家门前。门子早在门口守着,远远推开中门,说道:“十三郎来了,小郎君正陪着呢。”
二王微微点头,踱进门来。进了二进中庭,里头的王炳坤、陈敬文、史纳罗三人都走了出来,迎上前来拜见。王琪之子王贞,与陈敬文年岁相仿,方才一直作陪,这会儿亦执礼拜见父伯。
“少礼,少礼。”王珽一边言道,一边请众人回屋稍待。二王自去后面换了身常服,回到中堂,再分宾主坐下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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