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半个时辰前,亥时初。地点来到另一个村落,峪口村外。
离村子不远,张义全这莽汉子,终于拖家带口快回来了,这一天一夜,折腾得可是不善,身心俱疲。似睡非睡,麻木不堪。
娘子骑着驴,丈母娘坐着马,张义全眯缝着双眼,陪着老丈人,深一脚浅一脚在路上走着。似乎远处有声音传来,张义全打个激灵,紧忙趴下,听了听地面,有无数马蹄踏地,如闷雷声声传来。张义全捏起嗓子,憋着声音说道:“快、快、快,都躲田里去,快下马,都躲进去,躲进去!骑兵来啦,骑兵来啦!”
饶是几人手忙脚乱的闯进田里躲起来,可这驴马高过麦子,却藏不住,张义全只好牵着驴马,拼了命地往远处扯。边走着还不忘对田里低声嚷道:“躲好了,别动!”
来的正是沙州追兵。无论陈佑堂还是张义全,都低估了李张氏对索陈二将的忌惮与必杀之心。得报有瓜州兵已经逃逸之事后,为免夜长梦多,不待天明,就遣张西豹、阴仁贵两员悍将,带领百骑精兵远赴瓜州。唯恐人手不足,又交与张西豹一支府衙调兵令箭,半路从悬泉镇城调出一百弓骑和一批备马。一共两百骑兵,俱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只用了一日半夜,奔袭了三百余里,此时正要经过峪口村。
大队骑兵沿着乡间小路,滚滚而过。张义全到底没能跑出太远,半蹲在田里,紧张祈祷这伙骑兵赶紧过去。随着马蹄声逐渐稀疏,就在他以为人马过尽的时候,突然飞来两支箭,正射向他身旁的驴马,其中一箭大约擦到了那匹驽马,受了惊,哼哧骚动起来。便有几名骑兵离开大队,向着张义全的位置三面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声叱喝道:“何人鬼鬼祟祟!赶紧出来,否则格杀勿论。”张义全情知不妙,冷汗涔涔,四周打量,心中权衡,是出首?还是逃奔?
怎料整晚在驴背上迷迷朦朦睡觉,没怎么哭闹的小娃,被军士的大喝吵到了,突然在这寂静夜里“哇”的一声哭喊起来。这一下惊动了全体骑军,大批人马纷纷勒马停下,队伍中又分出来两火人,分左右向田间搜过去,还有一火弓骑兵,勒弓搭箭,蓄势待发。很快,张义全的妻小老丈,便从麦田里被驱赶了出来,惊恐万分。
事已至此,张义全只能起身,高举双手,喊道:“各位军爷、各位上官,草民家中老小探亲回家晚了些,惊扰了诸位,还请宽恕则个,宽恕则个!”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回乡道,口中喊着“恕罪”,穿过几名骑兵,挡在了妻小身前。
队伍前头,驰返过来一位军官,打马上前,环顾这一家老小,倒也都是本乡本土的老实模样,无甚特别。或许真是有事耽搁,回家晚些。自家军令如山,任务紧急,哪得闲功夫与其计较。
“你等家住何处。”军官随口问道。
“回上官,就是后面那个村子,峪口村,马上就到家了。并非有意冲撞,还请上官恕罪、恕罪!”见是位军官,张义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不停作揖说道“恕罪、恕罪”。
见这一家的惊惧模样,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小娃不停涕泣,军官也懒得计较,只当这小插曲是歇了歇脚力,挥挥马鞭,转过身,正要说出一个“走”字。恰好远方那几个去寻驴马的骑卒回转了过来,其间一人凑到军官身边说了两句话。
只见那军官颜面突变,遽然转头,瞪向张义全,口中默念一声“鱼泉堡军马”,突然大声叱喝道:“左一队丙火、张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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