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道，“清欢将命交予殿下，殿下若是信不过，清欢从不介意鱼死网破。”她说得很淡然，仿若吟风赏月般惬意，只是言语间冷若冰霜，教人陡然生颤。见司空晟许久不曾言语，清欢便又续续道来，“算来，我与凤朝歌也是因凰佩结缘，不知他受何人所托，苦苦抓我去换他妹妹凤月楠性命，若非后来云桑出现，此时，清欢也没命站在殿下跟前。”

        良久，又是一阵沉默，清欢同司空晟静静听着宁静夜色，各怀心事，终是于心不忍，将沉睡过去的清欢打横抱起，朝方才院落走去。

        司空晟不解，郁清欢，你究竟是驽钝至何，方才作愚？蒋苏说过，清欢并非无意，他却独看不出，也是他愚么？他想放下，却始终会随她目光所及，追寻而去，亦如方才，他在她身后，想听到只言片语，最后却只余空叹，等她泪痕风干，复才出现。其实，他也想问许多，想问她究竟无情否？想问她明明可以同他说清，却始终不肯开口，究竟为何？究竟，他们之间隔了多少？

        清欢睡得迷糊之时，云弄便已然将她叫醒，嘴里念道，“姑娘快些醒罢，如今已是亭午时分。”清欢微怔，不察自己竟是如此嗜睡，露出浅浅笑意，打量了一番屋子，瞥见一旁红烛燃尽，烛泪狼藉，不觉黯然，便起身随意洗漱了一番，此时方才觉察身上衣衫齐整，心中又是几番滋味儿翻涌，难以言明。云弄却将饭菜给她带了过来，说道，“主子瞧姑娘睡久了，想来已是饿了，便不用去往膳厅用餐了。”清欢不再多作推拒，朝云弄道了声谢，便索性在屋内解决了午食。

        将云弄遣出去，自己寻了一套衣裙换上。正是如火骄阳中天，清欢步出房门，却见一株约莫两丈的合欢树挺立院中，枝干粗壮笔直，繁叶郁郁葱葱，衬着澄廓碧空，粉色绒花掩映翠微，甚是娇俏可爱。昨夜，她竟没发觉半分！云弄见清欢看得痴了，不由笑道，“这树啊，是主子日前从别处亲手移过来的，不想已是长得这样好。这夏日浓荫，倒很适合乘凉呢！姑娘可是识得这是何树？”

        清欢走了过去，站在树下，看着新翻的泥土，精神烁烁的合欢树，不觉浅浅一笑，带得梨涡醉人，玉手覆上枝干，清欢道，“花两两相对，叶昼开夜合，这是夜合欢，也作苦情树。”

        清欢坐在树下石桌，听得云弄道名字极美，便唤来云弄，轻声问道，“想听故事么？”云弄点头，清欢便只顾道来，“道是从前此树唤作苦情，又有一户人家，妻作名粉扇，夫为秀才，院中植一苦情古树，一年，夫欲去往京都试考，妻恐山高水远，繁华迷眼，便再三叮嘱，于家中苦苦等候丈夫归来，不料多年不曾收予书信一封，听闻音讯丝毫，终是恶疾缠身，临终有言，道，‘若夫变心，从今往后，苦情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合欢！’，明年，院中苦情果真开出扇面一般的粉色绒花，世人便唤苦情作合欢。只可惜，合欢花短，最是难留。“

        云弄却笑了起来，道，“确是个感人故事，虽是短暂了些，却美好至极，姑娘觉得可是？”

        转瞬即逝，却已是足够美好，如此也可？看了一眼云弄笑颜，清欢复又说道，“确然，还有一个故事，你可还要听？”云弄立即坐下点头，仔细听清欢讲了起来。

        “相传当初虞舜死后，娥皇女英二妃悲恸不已，泣血为神，有人曾得见二妃精灵竟同虞舜精灵化作一处，合为一树，便是这夜合欢了。”清欢说完，复又问道，“云弄，你较之二者，更喜谁些？”

        岂料云弄偏头想了想，便道，“云弄谁也不喜。”清欢惑问，“哦？为何？”

        “姑娘也是阅尽群书之人，怎能为这不着边际话语唬着？此树既是唤名‘合欢’，便是取她合心欢好之意，管他是甚来头作何？”云弄细细说来，却将清欢说得怔愣于地，竟寻不到半句言语回她。

        “云弄，你动春心了。”良久，清欢复才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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