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窖里因空气不流通，溢满了腐烂的味道，令人很不舒服，不禁让我有种置身在坟墓里的错觉。窖口是锁上或给啥重物压住了，我们娘们踩着梯子，试了几回也没推开。关我们的菜窖倒不是很大，窖里很空，除了隔年剩的零星陈菜，多是些杂物，小妈托着烟灯撒眸几眼，做到心里有数，就不看了。我们被关进地窖没一会儿，就有人打开菜窖口，用绳子系下来一土篮子饭菜跟水。我还以为没人理我们娘俩的死活了，看来我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娘俩向来也不跟自己的肚皮过不去，就算砍头也得先吃饱再上路，听说轮回的路很长，要是不在阳间吃饱了，下去之后半道儿饿得走不动了，可没地儿管饭去。

        我们娘俩边坐在草垫子上吃饭边琢磨着咋在半道儿上逃跑。他们给我们送食物就是没打算要我们的命，一定是想等天亮之后把我们娘俩交给警察，那么打匣子沟到警所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娘俩绝佳的脱逃时机。我们想得虽美，但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你奸人家也不傻，况且我向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人家要是不把菜窖口上上锁，也不会给我们娘俩去掉身上的绳索，不然咋常听人念叨说起来容易做着难呢。

        自从家败了，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懂得辨人了，知道痛小妈了，也明白珍惜眼前的人了，没从前那么怕死了。我不清楚是自己经历的多了，还是有小妈护着的缘故，但愿是后者罢。但我觉得长不长大应该和年龄无关，若不经历该经历的东西，即便活到八十岁，也依然幼稚的像个孩子。

        我们娘俩吃饱了就倒在草垫子上迷糊起来，我折腾了小半宿也确实有点累了，黑咕隆咚的我也不清楚睡了多久，睡着没睡着，感觉小妈睡着了，也没上亮子扰她，直到给尿憋醒了，我才知道自己是迷糊着了。到旮旯解手时，我边尿边觉得滋在地上的声音越听越不对劲，空空的感觉，咋听咋不像实地，划着根洋火一看，原来正蹲在块木板子上解手呢。那块给我尿了的木板也就一张椅面儿大小，用脚一踢，感觉还是活的，又划根洋火儿一照，板子下面竟盖着个黑洞。

        “行啊，冤家一泡尿滋出这么大个洞来，比妈牛逼！”

        我刚要喊妈，我小妈跟鬼似的就打我后头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哪有您牛啊，月牙儿不都是您滋出来的嘛！”

        “好啊，连妈都敢嘲了，看我不咬烂你那条滑舌子！”

        ……

        “小妈，你下辈子想做啥？”

        “嗯……做条狗罢，吃饱了就睡，醒了就给人家看门儿，叫咬谁就咬谁，简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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