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玦走上前，蹲在贾母身前，凑近了些，才笑道：“翰林院的伙食不错，孙儿觉着还长了些。”

        贾母也笑道：“哎呀，可不是，又长了些呢。犹记得我第一回见你们姐弟，才比那桌沿高那么一点子，当下你们都那般大了。”

        闰玦道：“还多亏祖母庇佑，我和阿姊才能好好长大。”

        贾母笑着摇摇头道：“你呀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嘴乖。”说罢又叹息一阵，语重心长道：“看你这般，我真没什么不放心的。想来当初你父亲处也是安心走的吧，你这样，很好。”

        闰玦听贾母说的感伤，又见贾母鬓发雪白，气虚神短，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股悲凉，他道：“祖母何故有此慨叹，我有出息了，祖母不该高兴些吗？且我和阿姊已然长大，正该孝顺您了。”

        贾母摸摸闰玦的头，慈和笑道：“我一直知你们是好孩子，看着你们我就似看到了你们的母亲。你阿姊和你们母亲长的很像，偏性子上却半点没有你们母亲的决断，反而是你，那独立果断的性子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那时候呀，我最疼惜她不过，怕她受委屈，就想将她嫁回史家去，没曾想，她竟主意大得很，一眼就看中了你的父亲。当初你们林家已没了爵位，你父亲也不过是刚入仕且还看不出前程的儒生。说实话，我真很不能看上，尤其是林家祖家还在江南，我如何忍心看着你们母亲远嫁。我是劝过，骂过，你们母亲竟是半点主意不改，真把我气的不行，最后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过去。”念及往事，贾母不禁感慨万千，叹了口气，继而又道：“后来呀，我虽不能常见着她，但从她每回寄过来的书信来看，我便知她过的再舒心不过，我这才渐渐放心下来。玦哥儿呀，为人父母，其实最简单的愿景，不过子女安好。但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儿女，天生还背负了延续家族兴旺的使命，你母亲虽未如我的心愿，但她还是完成了这一使命。你母亲最后来的那封信，我一直压在枕下，她走前，最放心不下就是你们，她予我说，她不期望你们将来有如何前程，只希望你们能随心自在而活。她向我告罪，说自己不孝，恳请我能庇护你们，甚至向我谈及了她以前最不屑一顾的联姻。”

        闰玦心中震动，他完全没想过贾氏可能为他和黛玉提前安排婚事，当下头脑混乱，就怕贾母拿贾氏的遗言说事。没成想贾母却道：“她不知道呀，其实你真的能担起来。玦哥儿，若你母亲能多活两年，看到你再长大些，她绝不会让你们回来的，更不可能为你们提前安排婚姻。然，我是她亲母，我如何不知她的想法，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算好了我如何都会满足她的遗愿，哪怕这遗愿不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玦哥儿，我是你们母亲的母亲，也是这贾府的老太君，所以呀，你要如何走，又能护你阿姊多少，全凭你自己，祖母不在你们这边，但也不会在你们的对面。”

        听完贾母的话，闰玦哑然一阵，随即竟觉得眼眶发热，他低垂下头，改蹲为跪，向贾母磕了三个头，再抬首时，已是十分郑重，他道：“孙儿替母亲磕头了，孙儿会谨遵母亲教导，也会竭力护阿姊周全。”

        贾母含笑扶起闰玦，道：“祖母从来都知，你将是你母亲最骄傲的儿子，哪怕你并非她亲生，你之作为便足以担得起林家嫡子这名分。若有一日，祖母见着你母亲，一定会予她说，她从来都不负贾家的教导，亦从来不负林家主母的职责，因为她有你和你阿姊这样的孩子。”

        闰玦抿抿嘴，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能诚恳躬身向贾母做长揖，她是一位令人敬重的老太君，更是一位令人动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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