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这头倒是盛装出行,精心修饰,但在宝钗面前,却显不出丝毫优势,甚至被衬得有些庸俗了。金桂自己并无所觉,只觉得这小姑子太不注重了些,她抿抿朱唇,假笑道:“哎哟,好久不见小姑,怎么觉着又清减了些?”
宝钗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笑对金桂道:“临近年末,府中诸事繁杂,不比嫂嫂在家清闲。”
金桂被噎了一口,然摸摸已隆起的小腹,又笑道:“哎,没法子,自打怀了你们薛家的嫡子,婆婆那儿便什么事都不让我插手了,整日不是让人熬了燕窝就是端来参汤的。小姑你也知哟,有的人刚怀孕那阵会害喜的厉害,偏到我这里就似没甚事一般,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福气。”
宝钗面上依然保有得体笑容,她道:“那便极好了,之前我还怕嫂嫂怀了孕还是易急易燥的,便托妈带了好几种祛火平气的药补,也不知是不是起了效果。”
金桂道:“哦,我就道近日那雪莲、虫草的怎的那般多了,没曾想是小姑送的。不过小姑呀,嫂嫂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咱薛家虽不如之前了,但那些个药草还是供应的起的,你莫要一心想着娘家。我们都是做女儿过来的,嫂嫂理解你对娘家的感情,但既然嫁做他人妇,那就应当为他人家考虑,你看我娘家虽落拓了些,但我却丝毫不敢拿夫家的东西去补贴娘家。”
听金桂说完,宝钗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她就算真要贴补娘家,也不至于就拿这些库房里堆都堆不下的东西。心中便认定这夏金桂果真是来怄自己的,于是面上更添笑意,道:“嫂嫂说的是,日后凡你那儿需要的东西,我定要审慎斟酌一番,免得被外人看了,说我补贴娘家,到时候反坏了薛家的名声不是?”
夏金桂道:“哎,小姑懂得嫂嫂苦心便好。这也是你上头没有公婆看顾着,你和姑爷又是新婚燕尔,现在当然不会有人与你计较这些,但咱们姑嫂说些体己话,这男人呀,就是贱皮子,爱偷腥喜尝鲜是他们的通病,你看你哥哥之前对我如何,之后还不是央着求着把我身边的宝蟾收了,这外头的就更别说了,也不知有多少粉头呢,真是气都气不过来,还好当下我有了身孕,我也就不指望你哥哥如何了,待把哥儿生下,我自有盼头。所以呀,这女人靠男人是靠不住的,且你还比姑爷大许多,不趁着这年华正好的时候怀一胎,等日后有了新人进来,可就晚了。”
明知金桂是有意气自己,但涉及年龄和后嗣问题,宝钗还是忍不住被刺痛了,犹想起那日在皇子妃晚宴上,那些明艳俏丽的女孩儿们露骨犀利的言语,似都觉得自己抢占了她们的位置,她虽信任敖闰,但还不能大度到对别人的觊觎都无动于衷,且子嗣问题也的确现实,甚至她近日都开始有意无意翻起了医书。
金桂见宝钗不回话了,不免更得意起来,又道:“哎呀,不过仔细算算,小姑这嫁给妹夫也有几年了,虽说开始是为了那家老太太守孝,但到底不至于,莫不是……”
这厢金桂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间有人请安道:“侯爷”。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就有小丫鬟跑进来对宝钗道:“夫人,侯爷回来了,说得了件稀罕物,让您瞧瞧去。”
宝钗搁下茶盏,对夏金桂笑道:“侯爷归府,恐不能招待,嫂嫂又有身孕,我便也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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