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贾政失魂落魄地归来,让家中上下换上丧服,竟是贾元春于昨晚薨了,连带肚子里成型的皇子亦去了。然还未待众人回过神来,过几日,李纨终是没撑过这冬日,病逝于立春之前。贾家一月之内连失两人,府中上下无有不悲痛的。王夫人更是痛的肝肠寸断,之前才调养过来的身子再度濒危,然她竟不敢就此死去,毕竟贾家是再经不起死人了。
宝玉醒来得知元春薨逝的消息,沉默了很久。黛玉看着只觉揪心,她更希望宝玉能嚎啕大哭,好歹将心中的悲戚哭将出来。然这一声哀哭一直等到李纨逝世,宝玉才哭出来,却又在当日因哀伤过度晕厥了过去。
荣国府最后一层光辉随着贾元春之死消失于空,贾家的颓败已再不可回转,只是却再没遭受反噬。这也不奇怪,之前贾雨村反咬那回已将宁荣二府的罪证翻罗了出来,且宁府已被抄家,如今来看,似乎已无罪可参。且荣国府当下只有两个闲官,哪里值得人费神踩踏。对此内宅妇人感触并不深,贾政在外行走自能明显察觉出来,连家中的清客都陆续辞去。这回贾政真做了他所向往的闲舍翁,心中却十分失落。家中小辈,宝玉他已不能指望,贾环更是秉性歪斜,不修德行,也就只有贾兰还能看得。但因李纨逝世,贾兰悲痛欲绝,身子日渐消瘦,着实也令他担忧不已。
一日,贾政从外面回到院里,见赵姨娘正等着他。贾政问她何事,赵姨娘过来帮贾政卸了斗篷,又拿来帕子让贾政擦洗,道:“心中有事一直想与老爷说,但又久不能见,只能跑一趟来。”赵姨娘见贾政面上无甚不耐之色,于是又接着道:“前些日子马道婆到我那里坐了会儿,听意思是想与三丫头说亲。我想三丫头年纪也到了,本想与太太提一提,但近来太太又不大好,所以……”
贾政冷哼一声道:“下九流之辈能说什么好亲。”
赵姨娘面色凝滞一瞬,随即又悲苦道:“三丫头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太太现在又不能理事,我自要多想想。且我想着有门婚事到底还能冲冲喜,指不定太太的病就好了呢。”
听的赵姨娘这样说,贾政不由点了点头,但他所想却不是探春之事,到底宝玉还比探春大些,现在王夫人身子也不知能支撑多久,若一旦病故,宝玉的婚事还要耽搁。索性贾母去时已看准了二玉,倒不如先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探春那里也再留意留意。
赵姨娘见贾政点头,以为他已被说动,于是接着道:“这马道婆说的也不是落拓户……”
贾政这时却打断她道:“我心里有数,你也不必管了,之后我会同太太商量。”
赵姨娘讨了个没趣,心中腹诽,但面上也只能讪讪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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