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的戎狄在战国的强权时代中,竟然还逆袭建国,且建立的还是,与华夏强权几乎并驾齐驱的君主制国家。首先是历史的因缘际会——三晋分家,它乱中有机可乘;其次,它有底子,且主动、深度华夏化。华夏化使其在短短两三百年间,实现了跨越式文明进阶。
尽管如此,白狄及其中山国,在意识形态上仍然是“夷”,是潜在的乱华者。正因如此,没赶上白狄建国的孔子,自然会以“夏夷大防”的心态对待白狄,这是自然而然的,他不会特别关注它。但整体上并非敌对心态,还是把它看做周王朝天下的一部分,虽然是荒服。
但到了司马迁时代就不同了。秦汉以降,华夏统一的君主制中央集权国家体制已经建立,“国家”或者说天下,早已有了划疆而治的物质边界,和寸土不让的心理边界,界外不安分的,便是敌。
不幸的是,囿于学术条件,司马迁将秦汉大敌——匈奴的祖宗标定为戎狄后裔。匈奴与戎狄的关系,一定是有的,不能说太史公武断定论。但他写的是正史,那时候的所谓正史,与我们今天理解的正史还不太一样。当朝史书相当于国家档案,前朝历史则是治国安邦的案例,一切书写都要符合当朝的治国理念。所以,他也不会对白狄及所有戎狄进行“真相”式书写,便笼统搞了一个《匈奴列传》。
需要说明的是,司马迁及其同时代的很多学者,并不十分认可大汉帝国对匈奴的征伐。其建议大致意思是要收服,而不要武力驱赶。
当然,司马迁不太好指责威权君主,只好指责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将军宰相们,说“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是将相们撺掇君主。在《匈奴列传》的“太史公曰”,司马迁重复感叹道:“欲兴圣统,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
诸位书友都知道,匈奴被赶走后,历代边患并未平息,五胡乱华、宋金辽对决……接踵而至。司马迁的感叹,当真是千年一叹!
秦国之前的所有戎狄之族去了哪里?大部分当然是融入了司马迁时代的“我们”,也即华夏民族的先祖之一。
司马迁的讳莫如深,为后人理解白狄及其中山国,包括其他一切戎狄之族来自哪里的最后可能,几乎给一笔划掉了。当然,在他之前有一个人干得更狠,秦始皇烧掉了各国史书。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