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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根娃眼里的坡沟村4

        1、

        魏忠的小儿子愣着站在他家门口看魏恩典放羊回家的那天下午,魏恩典的老婆一声声尖利的嚎叫穿透村庄炊烟袅袅的稠密空气,散落在各家各户,大家纷纷跑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魏恩典着急地扔下赶羊的鞭子,扔下低头疾走着的那群羊,扔下那群羊上方飘荡的浓重的羊膻味,大步流星地窜回家。一进门,尖锐的嚎叫就灌满了他的耳朵,他看见一向窝囊的老婆头发乱纷纷像是头顶凝固的黑烟,双目圆睁,眼睛里布满血丝,像魔鬼样瞪着他,指甲尖锐的十指鸡爪样抽搐着,嘴角的涎水蛛丝样拉扯着滴在她灰色的肮脏的衣襟上。魏恩典转身回跑,往十字西头的杨立武家跑去。杨立武的母亲快七十了,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村里现在多一半人都是在她老人家手里接生的。其实听到那声尖利的嚎叫,立武妈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立在门口张望呢,就看见魏恩典气喘着奔了过来,不等喘气的魏恩典说完,就蹈着小脚往后街跑过来。

        一进门,魏恩典睁着惊恐的询问的眼睛问立武妈,说,婶婶啊,她这是哪路神附体了啊。立武妈不搭话,飞身上前一把捂住魏恩典的老婆的嘴,一手掐人中。嘴里叫,恩典啊,快给口冷水。魏恩典端过水来,杨立武妈含在嘴里,乌鲁鲁地让水在嘴里翻滚了几下,猛然喷在恩典的老婆的脸上。恩典的老婆如梦初醒,睁着惊愕的眼睛望着满院围观的人,望着灰色的黄昏,仿佛重生一样一样缓慢地张开嘴,说了一句,这是咋了呀。竟然昏了过去。

        杨立武妈让魏恩典在先人牌位前点香磕头,然后说,你家里的是不是动了小儿煞。魏恩典愣怔着说,不知道啊。杨立武妈说,还是烧些纸吧。魏恩典在烧纸奠酒,杨立武妈点着香在恩典的老婆的额头附近画着圆圈。夜里,油灯跳动的火焰,摇曳的灯光下,恩典家充满羊膻味的狭仄土屋里弥漫着香气和酒气。在呛人的烧纸的烟味中,杨立武妈满是皱褶的脸恍恍惚惚,紧闭着眼睛的她虔诚地念念有词的样子诡异神秘。她骨节突起的手中摇晃着一根香在魏恩典的老婆的额头部位用红色的香头疾速地画着各种大小不同的圆圈,笼罩其中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妇女,魏光民的妈,脸色晕红。她没有死,却一动不动,僵硬的身体里曾经作祟的妖怪仿佛疲惫不堪。念念有词的立武妈是在驱赶隐藏在身体里额头部位的那个邪恶的看不见的却让所有人包括傻子都害怕的妖魔吗?

        半夜,当魏恩典的老婆,幽幽睁开双眼,看着立武妈叫了一声婶婶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大家知道光民妈被救活了,是杨立武妈把她救活的,魏恩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瓷在一旁流着眼泪的光民,让他也给立武妈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从此你老人家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光民一边磕头一边说,我就是你亲孙子。立武妈推却着,拉扯着光民,看娃恓惶的。她含着混浊的眼泪说。围观着的人群早已相继退去,当第二天村人提着东西(一般都是鸡蛋,核桃,枣,花生之类的)再去魏恩典家去看他老婆的病情安慰一家人的时候,大家被精神焕发的光民妈吓了一跳。光民妈端坐在家里的唯一一张桌子上,身披红布,头发不知怎么弄的,原来的剪发头,竟然一夜之间像受了惊吓样奓着。你能看见她两眼放出的光,能看见她红的脸和嘴唇,看见她发出的辉煌的光芒。当屋子里的人因为好奇挤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光民妈,魏恩典的老婆举起粗壮的手臂,大声郑重宣布,我已经神附身啦。此后的近乎10年里,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除了吃喝拉撒睡,她一直端坐在那张包浆满满的八仙桌上,装神弄鬼。

        一传十,十传百,几天之内,坡沟村到处是人,都朝着魏恩典家涌来。近处有邻而旁村的,远处有乡镇县城的,有孤身一人拿着煮饼点心的,有三三两两手提特产的,有成群搭伙空手赤拳的。恩典家的屋子里神神秘秘,昏暗中恩典的老婆嘴里念念有词,闭目凝神,灵魂出窍。其他人肃立周围,凝神观看,当事人双膝跪地顶礼膜拜。恩典的儿子魏光民开始经常逃学,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帮助他爹迎来送往,帮着来客点香点烛,顺便拿着好吃的往嘴里塞个不停。我有几次被光民拉着去他家,好吃的多得不得了,可是当我看到光民妈眼仁上翻,嘴角冒沫,念念有词地上神样,就不寒而栗,感觉见了梦中的鬼一样怕人。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在他家门外等光民给我拿好吃的。有次我问光民,你害怕吗,光民说,她晚上就好了,白天就是挣吃的,神保佑我们家呢。说着一边吃苹果,一边吸溜着鼻涕。我虽然眼热苹果,却有不想吃沾了光民鼻涕的苹果,就从口袋里拿出来跟爹犁地时在崖顶的酸枣树上摘的酸枣,吃的口水一直往肚子里咽。我忽然想起了长军家有一棵山楂树,就想看能不能偷一两颗山楂吃吃。

        2、

        杨长军爹在暖和的太阳地里淋柿子醋,看着醋从瓦瓮下面的小口顺着一截细细的高粱秸秆滴落在地上的瓦罐里,他看了一眼蓝得耀眼的天空,看了一眼挂在树上和屋檐下的黄灿灿的玉米,看了一眼牲口棚里安详吃草的马,又看了一眼墙根静静的石锁和沙袋,他的心突然就不宁静了,一种焦急和空虚突然占满了他苍老的心脏。半个月前他就听说了恩典的老婆因为在院子里挖红薯窖动了小儿煞结果被魇住了之后就想提点瓜子花生去看看。一则因为自己是个男人,二则秋收,在地里砍玉米秆,砍完又在场里摊晒,完了又摘绿豆,摘棉花,出红薯,摘柿子,犁地,耙地,施肥,总有干不完的活。里里外外就自己一个人,腾不开一点工夫,就没去。今天又想儿子了,又早听说恩典的老婆神附体,就坐不住了。看着石锁和沙袋就不由地想儿子,魏麻子掐算了,他心里仍然不踏实。收拾了去年来一直舍不得吃的瓜子花生,提了半篮子,就往恩典家跑。

        一路上听着狗叫都心里颤颤的。那是狗娃家的狗,还是去年死了的自己家的那条黄狗的崽子,当时黄狗下了四个崽子却只活了两个,毛茸茸的看了让人眼馋,六儿缠着长军让给他一条。长军只比六儿小四岁,可人家的儿子都快十岁了。唉,想到这里长军爹叹了口气。可毕竟恩典的老婆神附身了,长军也许有下落了。几只麻雀乱飞,在四处寻吃的,喳喳叫着,心里挺高兴。路过泽温家时,门礅石旁边溜过一只猫,黑亮黑亮的,长军爹想起魏文英。

        魏文英回来十来八天了,长军爹也托杨朝元问魏老三,他女儿到底跟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杨朝元回话说,还有脸问,老三骂得狗血喷头,说长军不是好种,那就是骂你呀。说要告长军呢。长军爹黑着脸听完,让朝元又装了两盒恒大烟送走了。魏老三这家伙不是人,曾经因为赶占了河滩自己的半地埂宽的地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长军听说了还准备打老三,虽然队长最后让老三退出了地,但老三却并没有承认错误给他道歉,见了面也横鼻子竖眼的。老三住在南头,跟张师隔壁。总以为人家张师是外来人,就一直欺负人家,占人家宅基地,占人家滴檐地。还有意把自己的ce所修在人家厨房墙背后,还靠着张师屋墙盖猪圈,还往猪圈里灌水,想把人家房子泡塌。张师人善,一声不吭。一群蚊虫乱在长军爹面前,他挥动蒲扇大的手掌驱赶,顺便也赶跑了踅在脑子里的魏老三。

        秋天的阳光粘稠地拖在身后,砸在墙上的阳光跳动在巷子里。长军爹被散碎阳光晃了眼睛,看着悠闲走动的两只公鸡抖动的脖子就像是风吹动了河岸的芦苇,一片一片流动的样子。再看看印在地上的一团身影,想着自己腿也弯了,腰也弓了,想孙子,没想到,儿子都不见了。就是死了也没法跟先人和老伴交代。想着就努力直起腰,甩开腿朝恩典家走去。

        恩典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立着两个人,一个不用看就知道是魏忠老婆,浓稠的狐臭味道就像云一样布满干净透明的空气,混合着魏恩典家的羊膻味让人一下子闭过气去。一个是六儿娘,头发都全白了,穿着灰布花花袄,黑麻麻裤,小声跟比她高一头的魏忠老婆站在一起嘀咕。看见长军爹,六儿娘展开笑脸用漏风的风琴样的嗓音问,六儿他叔呀,你也来啦!长军爹装做不知道的样子,说,大嫂也在啊,我听说光民妈身上不好了,来看看她。魏忠老婆看着他,小声说,是不是让神仙找你家儿子啊。长军爹被说中心事,脸腾地红了。低头往屋里走,可是一进屋才发现静静的屋里面站满了人,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狭仄的屋子里漂满了榆树皮制作的供香的味道,魏恩典老婆端坐在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嘴角的几个唾沫泡随着嘴唇一动一动的。屋子里的人痴痴地望着她,表情凝固在脸上。恩典见了他,从人堆里挤出来,招呼他。他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说怎么家里这么多人啊,是些什么人,怎么都面生的。都邻村的,不好推辞,人家都懂礼性知轻重的,总不能赶出去吧。咱家往后也不弄其他啦,每天接待些人,地都要荒了哩,羊都要饿死啦。这不是不务正业嘛。唉,这叫什么事儿。老哥你还是回去吧,咱家的事,咱心里有数,什么神附身?你想想娘娘什么身不能附,非要附她这样的身?她就是被魇住了,神志不清,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不要记挂她。长军还没消息吗?长军这娃,我看着长大的,人不坏,肯定能给你老争气的。你看看这家乱的,还不如猪圈,让你见笑了。这东西我丢下,改天看望你老去,她年纪轻轻你还记挂着,我也不知道说啥好,你看家里坐的地方没有,站的地方也没有,咳,什么光景啊。说着恩典的眼眶里含了泪。

        长军爹急匆匆走了,为了躲开尴尬的恩典,也为了躲开魏忠老婆巨大的狐臭。长军爹长长地吸了口气,清晰如新的玉米清香再次来临,他如释重负,长军再次占据他的脑海。魏忠老婆一定是想让神治她儿子的傻病,六儿娘想让神干什么呢,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长军爹也就不想了。

        5、

        后来,魏红发家里有一道奇特的墙,在房子里隔开了他家的三间泥坯房,在院子里一人高地隔开了整座院子。墙这边住在红发妈,那边住着红发两口子。魏红发曾经跟杨长军整天在长军家里耍石锁,打沙袋,练些拳脚。没有爹的魏红发也曾经害怕娶不到老婆,毕竟爹死得早,不能跟别人比,不过魏红发长得高大威风,腰圆背阔,最后六儿媳妇给他介绍了一个自己娘家的邻居,这个姑娘虽然长得矮黑,可是嘴头厉害,跟六儿媳妇性格也相合。红发跟六儿是隔壁,六儿媳妇每天跟公婆闹的鸡飞狗跳,红发当时就怕六儿媳妇介绍的不靠谱,等相亲看到这么个模样的姑娘就很不情愿,虽然当时没有回绝,可是他心里是一百个不高兴,红发妈知道了大骂一通,咱这个家境你能娶个媳妇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准备打光棍吗?红发就一句话都没有了,想想也是,人家要的彩礼不多,才240块钱,其他的像缝纫机呀,自行车呀,手表呀都不要,想想也只能这样了。过了门这媳妇能说会道,家里收拾的有模有样,加上对自己也是百般奉承,红发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唯一一点就是这媳妇总是约束着他不让干这不让干那,说的又头头是道,红发看媳妇能干说的又在理,所以总顺着她。这媳妇开始还装着孝敬婆婆的样,婆婆做饭,她抢着洗碗,婆婆扫院子,她忙着收拾屋子,过年婆婆置一身新,过节给婆婆四碟八碗端上桌。后来看不惯婆婆吃饭前后祷告,看不惯每天不干活装着病怏怏的样,看不惯婆婆窝囊,看不惯婆婆的礼拜天哄一群人在家里又是说又是唱。开始只是小声嘟哝,后来就骂骂咧咧,再后来就明目张胆地指着婆婆说不务正业,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神是你爹妈呀,你爹妈也没有见你每天念叨。婆婆气得手发颤腿发软,却也无奈何,直说你这么说会下地狱的。红发媳妇说,我看你一定是作孽过多,不然信什么教,是怕自己下地狱吧。婆婆干脆闭了眼,也不跟她争了,躺在炕上直叹气。红发回来跟红发说了,红发也无可奈何,说是说不过媳妇,打又没有借口由头,听媳妇说半天歪理觉得妈确实做得不好,信什么教,不如整天干活重要。后来没过多长时间,妈和媳妇一致同意分开过。可家里就这么三间房怎么分啊,还是红发媳妇有办法,想出来个用墙从屋里到院里全部隔开的办法。邻居看了都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却也无可奈何。自从隔了这堵墙,六儿媳妇来红发家的次数就多了,先是隔三差五,后来就每天都来,再后来在自己家呆的时间短,在红发家呆的时间长,整天跟红发媳妇嘀嘀咕咕,先是说自己家的公公婆婆怎么个不是,再说东加长西家短,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甚是投机。红发在家在地里忙个不停,两个媳妇都看着,一个说你真有福气,我给你介绍的你怎么谢我,一个说就知道死下力气,也没个活心眼。这六儿媳妇比红发两口大了四五岁,孩子却都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了。看着自己六儿的矬样子再看看红发的好身板心里就邪了。即存了此心,天长日久,就不免从外面表现出来。这红发也年轻气傲,本就看不大上自己黑丑的女人,这里六儿老婆算能看的过眼,虽然模样不周正,却颇不黑,一来二去,就对了眼。这里两个人自以为天知地知,做的天衣无缝,那里红发媳妇早已知道,只是心知肚明却嘴里不说。不是什么有涵养,只是心里有算计,一个是自己的条件自己知道,长得实在太磕碜,那红发从来都没看上过自己,另一个六儿媳妇是知己,这么一吵闹,必然大家不可开交。但是心里虽然这么说,可一向嘴贱怎么忍得住,一天夜里就说突噜了嘴。红发大吃一惊,发现一向满嘴喷理的老婆并没有生气也就安下心来。

        真正惹下事是在那年冬天的一个雾蒙蒙的清晨,早起拾粪的新红爹挑着荆条筐穿行在潮湿的空气中,六儿的儿子刚去学校没多久,红发还没有起床。早起的红发媳妇上ce所,上完忽然看到ce所墙头露着个人头,竟然是六儿。这红发媳妇又惊又怒,回屋就把红发揪起来,要红发去找六儿算账,红发懒得去,一则他心虚,觉得六儿媳妇跟自己不清不楚的,二则他觉得就自己老婆长那样,看下没什么大不了,所以就磨磨蹭蹭不想起来,嘴里说,看下你能咋,以为自己是仙女呀。红发媳妇含着泪说,你是不是男的呀。红发媳妇边说边拉,红发无奈只好起床,懒懒散散地往六儿家走。心里想六儿低个头,服个软,本就没什么事。红发媳妇,刚进六儿门就大叫大嚷。红发对媳妇说算啦,六儿知错了,不出来就是服软了,咱回。哪知道这时六儿出来了,蓬乱着头发,嘴里喷着白汽,说,看你下咋啦,看看你能犯多大法?删了一段。红发一时没了话,六儿媳妇出了屋门,大骂六儿。你胡说自己媳妇也不怕烂了舌头。一边骂,一边抓六儿的脸,六儿躲得快,没抓上。这里红发一看人家两口子都上了手,东厦屋里六儿爹妈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更让他待不下去,就拉了自家媳妇往出走。六儿媳妇却撵出来,在门外拉着红发的手说,兄弟,你不能走,你给六儿这憨憨说清楚,不能让别人乱往咱们头上扣这shi盆子啊。红发不说话就想摆脱了往回走,可六儿媳妇就拉着不放。六儿一看这架势,就说,你问红发干啥,你问问红发媳妇有没有,你以为你们的丑事世人不知啊。红发媳妇接了话茬。六儿冷笑一声,不是你扬名四海地宣传说你家红发知道我媳妇有颗红痣的吗。你胡说,我啥时说过这话。我说这话我嘴烂,六儿你不要疯狗乱咬,把你媳妇管教好是正事。黑娃媳妇跟你一起去沟地里摘棉花的时候你没说?夸自己男的本事大么,夸自己男的能么。六儿撇着嘴,冷冷地看着红发和红发媳妇。六儿媳妇急红了眼,却一句都没说出来,只把嘴唇咬得快出血了。这里红发早已忍耐不住,揪住自己老婆的头***圆了胳膊往嘴上搧。红发媳妇嘴里还乌哩乌噜地嚷嚷些什么,却哪里听得清楚。两个巴掌下去,红发媳妇嘴里咕嘟着血沫,鼻血也飞溅出来。红发媳妇又惊又怒,先是一头滚在地上大声哭叫,然后趁着六儿媳妇不注意,突然揉身扑上往脸上抓。一阵抓脸撕头发,六儿媳妇也早已不成人样儿。早起醒了的,被吵醒的街坊邻居一时间陆陆续续都围过来看。清晨寒冷潮湿的雾气中大家乐呵呵地袖着手,缩着头,,一边看一边笑着议论。六儿见红发媳妇抓自己媳妇,反应过来了,过去就打红发媳妇,六儿媳妇这么一缓也随机反应过来,一边骂,你这长舌精,一边往身上肉多处乱拧乱掐。红发媳妇几头受气,躺在地上乱滚长号,胡抡胳膊乱蹬腿。红发见自己媳妇可怜。就走过去伸手拉她,没想到,红发媳妇正乱踢乱抓,红发一不小心被媳妇抓了,红发媳妇正满腔怒气,也不管是谁,使劲死死攥着不放,红发大叫一声,头上的汗珠子就滴了下来。围观的村人以及六儿和他媳妇都呆了,还是六儿媳妇先反应过来,跑过去照着红发媳妇的脑袋就一脚,红发媳妇吃了痛,才放开了手,红发想揍他媳妇,哪里还有精神,蹲在地上一时起也起不来。这时才有人陆续过来劝了两家回去不提。只有新红爹的乱弹飘在逐渐消散的晨雾之中,两三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在空地寻觅什么,蹦蹦跳跳地啄食。

        经过这次打架,红发离了婚,六儿也离了婚,红发高兴地娶了六儿媳妇,六儿无奈地娶了红发媳妇。红发家里的当院的墙拆了,红发的新媳妇对新公婆很孝顺,六儿的新媳妇对新儿子很关爱,都是大家没想到的。再后来,两家关系也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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