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的凄厉啼叫伴随着树枝的咔嚓声不断在耳畔回响，无边暗夜中丛林像成群的鬼魅般暗影幢幢。雨水哗哗下着，为泥沼冲刷出手掌，抓住行军将士的腿脚牢牢不放。

        “思衷，快停下！”

        父亲急切的喊声响起来，他的步子却收不住了。一脚踏空，他闪了一下，随即就向着万丈虚空跌落了下去。

        随着双腿一下剧烈的抖动，裴思衷额头满是冷汗，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微明，不知什么鸟匆匆叫了一下，又没了声音。

        他又做噩梦了。

        影南的战事过去已有十年，可还是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的梦里。那是他随军参与的第一场战事，那战事，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他从前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只是看着父亲手中的亮剑，觉得欣羨不已。后来他长大了，皇帝陛下满腔激情，控诉着敌国的暴虐和罪行，让他对敌营中的兵士充满恨意。直到他自己走上战场，他才终于看清，战场是广袤的丛林，密密麻麻掩埋的白骨，有太多少年的热情。

        他活了下来，可他的热情还是没有了，和好友死在了影南昏黄迷乱的九月，葬身在北地无边无际的春天。

        他想停下来了，十年战事消磨，他怕自己就这样无际无涯地苍老下去，在一堆过于年轻的枯骨中错过此生。

        只是，皇帝陛下不许。

        “绥远侯之子裴氏思衷，性行淑敏，军功卓伟，拜为校尉。”

        短短几个字，他再次去往前线的命运已是确切无疑。

        可他放不下一个人，一个他此生非她不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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