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新任郡守大人,说话倒是温文尔雅,听入耳中仿若清风拂过一般。现在这四处都在传,他是儒生出身,在隶史院做过十年的史官,与当今的首丞关系匪浅,但无论如何众人也想不到,这朝廷上的一介文官,会突然被委派到这陆兆国最为富庶的督闵郡担任郡守。
“来喽,马上就来!”小二还是那副当牛做马不辞辛劳的嘴脸,他左手捧着右手,右手捧着左手,对着那郡守哈腰道,“郡守大人要点啥?还是老样子?”
“是的,老样子,二两迷迭香。”
老样子?看来这几日这郡守大人可没少往这老酒肆跑,还是说,他其实跟自己一样,过来,其实是有所图的……
莫执自然是目不转睛、目不斜视、事无巨细地盯着这位“下凡”的郡守大人,能于危急存亡之时挺身而出,必定不是凡人,就如师傅所说,自己这一路,或偶然或必然,结交的都是一些能人权贵,这神兵天降的郡守大人,说不定有一天也要并行两肩呢?
虽然小二临走的时候告诫过自己非礼勿视,不过……怕个啥,你没瞧见这酒肆里人人都噤若寒蝉,但人人都余光硬瞟,自己不过是位置不佳,情不得已,不得不痴汉一般对着人家眼送秋波。
此时,那郡守身边的那位姑娘,水灵灵的眼睛,也咕溜溜的痴汉一般地盯着莫执,她像是见着了什么陌生又熟悉的物什似的,眼神里带着怀疑与不确信,一步一步朝莫执走来。
待莫执注意到这一异样之时,那姑娘已离他只有几尺之差,莫执这才把眼神全全地落在这位姑娘的身上,他看见的是——
若干年后,或者说,若若干年后,莫执再回想起此时的这次相遇,他的感觉是温柔和甜蜜,像是棉花裹成的云,像是夜里沉醉的美梦。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为何,为何感觉如此熟悉,总像是在哪儿见过,像是梦中曾经与他环游的仙子,像是某种前世来不及扯断的丝线,他看着眼前姑娘的眉眼,月儿弯弯,水河扰扰,他再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脸颊,她鼓鼓的,两道梨涡像是生气了,呈现在脸上却是女儿家家一样的愠怒,还带着某种刚出生的婴儿般的红润与憨状可掬。她身上没有施任何的粉黛,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鲜活明艳,花容月貌,那大概得益于她巧夺天工雕琢一般的玉颜与万分万态、丝毫不带掩藏的神情——此刻,她的表情,似乎是困惑,困惑之后,又似凝思,太阳为何会东升西落一般的凝思,但无论是何种表情,她都显得是如此的……
细弦牵拨。
噔,莫执感觉自己的心像一把琴一样被拨弄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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