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着实是缺钱缺的厉害,黄金百两,我张铁山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钱,当时不知为何,一时鬼迷心窍,我动心了。牙一咬,我便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从那夜起,他便给我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我行动之日该说的话,该做的事,甚至详细到表情语气都是无一不有,让我勤加练习,到时候莫要露了破绽。
然后那一夜,便是来了。那一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无数次睡梦中惊醒都是那夜的惨况,我按照归钟所说,一开始便是藏在了客栈大厅最角落的桌子下。一开始客栈中似乎是死了个女人,继而变故陡生,人群遭到了突袭,归钟也是随众人杀出去御敌,可是他刚走不久,便是又带了一群人折返了回来。
归钟的身形,我太熟悉了,此刻的他带了一个恶鬼面具,冲进了客栈之中,逢人便砍,见人就杀,丝毫不管对方是谁,我看到平日里一起生活的掌柜,客栈中的小毛,大头,皆是遭了他的毒手,无一幸免,惨死当场,我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可是当时已然是骑虎难下,容不得我再有半分退却了。
果然一切如同归钟所言,众人赶回来之际,我故意按照他所说,在桌子抖动不止,还尿了裤子,他将我寻出,按照前几日他教我的所作所言,无任何破绽,将此事尽数推到了方尽知的头上。事后他们便是又同方尽知一起走了出去,而我则是小心翼翼到了归钟的房内,果然在他的床下发现了一个包袱,其中便是黄金百两,我当时便觉得,无论做了什么,有这些钱也是值了。
从那夜起,我便再未见过归钟一面,他似乎就是从这人间蒸发了一般,而我亦是带了妻儿来到了这宁抚镇中,置了一处小院子,也不显山漏水。开始了新的生活。只不过,好景不长。
人在做,天在看,我本以为当年之事无人可知,便可告一段落,想不到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的妻子生下宗儿后,又怀了鸣儿,这次家中有了钱,可无论我给他用什么上好的补品,老天爷似乎都要将她从我身旁夺走一般,鸣儿出世后没多久,我妻子一病不起,随后便撒手人寰。我悲痛欲绝之时,也只得尽心抚养我这两个儿子,再无续弦的想法。
可是,就是几年前,报应便又到了,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噩梦连连,每天梦里都是当年的掌柜,伙伴,前来找我索命,让我还他们的命来,最可怕的便是我污蔑之人方尽知,每晚深夜来临,在梦中他必然站在我的床头,死死的瞪着我,眼睛片刻不离,他腰间的那把古怪的剑,散发出的寒气,直是要将我冻僵,闪烁的红光犹如妖怪的眼睛,实在太可怕了。我夜不能寐,只得借酒浇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时我便知道我大抵是活不了多久了。”
三言摇摇头道:“心魔。缠身。百病生。邪气。入体。由自取。”
长安听罢这番话,终于明白当年悦来客栈一事,这归钟便是幕后主使人,他想了想又问道:“当日同归钟一同屠杀客栈的众人,你可还记得他们带着什么面具?”
张铁山面色转瞬变得苍白道:“记得,记得,一日都不曾忘记,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索命,小鬼勾魂,他们,他们都是一帮来自阴间的恶鬼。”
三言闻言面色有些难看道:“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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