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秦汐月笑道:“心意是不可琢磨的,也许明日就变了,也许今日就改了。”
“天下有什么不变的呢?”韩言看着被灯火染红的河水,思绪也渐流渐远,道:“譬如我刚进入修仙界时,认为凡人不过是蜉蝣,朝生暮死,我总梦想着自己能跳脱轮回,故此追求长生大道,可是方才一想,若是我失败了呢?”
韩言顿了一顿,又道:“就如逍遥游一般,雀鸟在枝头跳跃,大鹏在九霄翱翔,可这两者又有何根本区别呢?鹏鸟尚需依靠扶摇之风才可以直升云霄,迁徙往南冥之地,这两者皆有所依靠,我如今看凡人就如鸟雀翻腾,但我需修道修至何等境界才能无所依靠呢?”
“况且我又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听宋师伯说,自筑基期起,天赋就不是修道的阻碍,而是心境。多少人踏入筑基期百年后就如槁木死灰一般,修为再难寸进。”韩言见秦汐月不语,又接着说道:“我先前自是也不理解,但现在一想,百余年的时间,这世间的喜怒哀乐也都体验尽了吧,何况千年万年呢?道心自然如一潭死水,又岂能继续修道呢?”
“可宋师伯也说了,要不失赤子之心就可避免道心死寂。”秦汐月抓紧了韩言的手,强笑道:“莫非你连这点也忘了吗?”
“不失赤子之心。”韩言喃喃道:“的确如此,但何为赤子之心呢?”
未等秦汐月答言便自答道:“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这便是道祖所说的赤子之心了,如婴孩灵智未开时,不知喜乐忧愁为何物。可见人初长大,便丢失了这赤子之心。”
秦汐月思索了片刻道:“不然,赤子之心发于本心,譬如方才给孩童买糖,于你无半般利益,但韩师弟所思发于本心,所行亦发于本心,欢欣自现,可见师弟并未失却赤子之心。”
见韩言若有所思,秦汐月又言道:“我想,你心中既然以为长生无用,却仍在修道,自然以为修道无望了。”
韩言苦笑道:“师姐莫非让我放弃修道不成?”
“当然不是。”秦汐月扣住韩言的手,“以前你为了长生入道,就如一个猎人为了做衣服进山打猎,眼下既然不喜欢衣服,也可以打猎养家糊口,亦能为村里除去恶兽,而修道能做的又何止这些呢?”
韩言又沉思了片刻,道:“师姐,我大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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