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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远行

        公元890年,唐昭宗大顺元年,江南西道,江州浔阳码头。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一只渡船停在码头。岸上两人,一人身长六尺(唐尺一尺约为30厘米),蜂腰猿臂,面色年少俊朗。身穿湖蓝色锦织圆领袍服,腰间系着玉带。一人身高六尺三寸,肤黑强壮,站在那里如一座铁塔一般。每人身后都牵着一匹江南之地并不常见的高头大马。面白的那位牵着的那匹为枣红色马上放着几个包裹,其中最显眼的是马鞍旁竟然放着一把鲨鱼皮刀鞘的横刀,和一张下了弦的宝雕弓。面黑的那位牵着的那匹为黑色,同样放着几个包裹。但马鞍上放着的是一对铜锏。那少年眉头不展,面有戚戚之色。倒和这江边萧瑟的秋景颇为融洽。二人之间沉默无语望向官道似乎在等什么人。

        夕阳逐渐半沉,从江面刮过来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寒气逼人。船上下来一个老叟,对少年说到,小郎君这天渐渐黑了,风也凉。要不您去船仓里等。我把上午捕的几尾鲜鱼给您炖了鱼汤,您就着下酒。那少年回过头来,说到:老丈你且回去把酒温上,鱼热着。等我大哥来了一起用。这江风虽寒,但我这即将远离故土的离人想要再吹一吹这江风不知要到多少年之后了。说着少年的眼眶竟湿润了,脸上暗淡不已。老叟听着心里奇怪,这少年衣着华贵,气度俨然,随身还有马匹和兵刃。一看就是军将世家子弟。可这江南西道自从钟王平定黄巢贼兵之后就再无战乱。为何要背井离乡渡江去北面呢?老叟心虽然百思不得解,但动作不停,回到船上后忙着张罗了起来。毕竟这小郎君可是给了200钱,这都够一家人用一两个月了。毕竟江南西道安稳了十几年,每斗米只需20钱。且给的都是上好的“肉好”铜钱,可不是那轻薄的劣钱。

        那老丈走了没多久,官道上疾驰而来一位甲骑,须臾就冲到两人面前停下滚鞍下马,却也是一条昂扬的汉子,穿着明光大铠,腰间别着横刀。那人把头盔摘下,容貌和少年有五六分相似。“大兄”,那少年叫道。“三郎,你当真要走”那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到。“嗯”少年回答道。现场沉默了。旁边的黑汉子看两人都有些伤感,就上前说到“大郎,三郎。船家已经备好了酒席,岸边风大,船上边吃边聊吧。二人一听也只好齐齐点头走进船仓。那船家忙迎了出来给他们引路。那黑汉子走在后面对旁边的水手说到,这马可是金贵着养在下仓的时候要注意,只能给他喂精料。晚上还要喂加了鸡蛋的黄豆。明白了吗。这水手满脸惊讶,但看到铁塔般的身子。心里打了个哆嗦。赶紧点头称是。那汉子也不言语,从肩上的褡裢里摸出一小吊钱说到,也不让你白干这活,这是20个钱。黑汉子把钱扔给那水手,就径直走了。

        话说那两兄弟在几案前坐下喝起酒聊起天来。那老丈在旁伺候着,慢慢听起言语才知道这两位的身份来了。原来这位穿甲胄的军将名叫李玄忠,是镇南军府牙军都指挥使李明存的大儿子。少年叫做李玄义,是原抚州镇将,现袁州镇将李明广的儿子。而这明存,明广二人是两亲兄弟,也是钟王的乡党。随钟王一起起兵,现今钟王做了镇南军节度使,他二人也得了富贵。连带着这李玄忠,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也已经是江州刺史衙门牙兵的指挥使。是江州刺史钟延规的心腹。而这李玄义也不知为何要背井离乡。正想着,那李玄忠回过头来对老丈说:你出去吧,这不用你伺候了。老丈见状知道他们要讲些私密话。忙的出去了。

        “三郎,其实你不必远走避祸,我们李家自钟王起兵便追随左右,你我父亲平乱兵,区洪州也是立下不少战功。钟王又岂会因这等小儿女之事怪罪于你。”

        “兄长,你所言确是,钟王不会怪罪于我,但也不会用我。弟今年17,明年就当立冠出仕。难道我要庸庸碌碌一辈子吗?再说盈盈已嫁作人妇。我也不想呆在这个伤心地。”

        “那你北上准备去何处,现在整个大唐都在打仗,西川王建正在围攻成都,河东朝廷也在讨伐李克用,河南朱温刚击败秦宗权就又开始和朱瑾朱瑄兄弟交兵。淮南孙儒也已攻破扬州,正渡江攻苏润二州。天下已如沸汤一般,涌出的不是水而是漫天的血肉啊。这般情形你要去何处,吾知你自幼弓马娴熟,常自诩镇南第一神射。但你当知军阵之中,成千上万人结阵厮杀,个人勇武也只是风中飘絮,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李玄忠抓住三弟的手恳切的说到。

        李玄义也知道兄长的关心,忙说:大兄不用担心,荆南节度使成汭成使君勤政爱民,招集流亡,减免赋税,通商务农现在荆南政通人和,江陵更是人口数万户的大城了。父亲跟成使君麾下大将许存有旧宜。父亲写了封书信给我。我准备去投奔他。李玄忠听到此言才微微放下心来,松开了紧抓这弟弟手臂的手。然后其开始解开甲胄。脱下放在案上,说到”大兄也没什么送给你的,这套甲胄是钟刺史送我的,是当年神策军大将所留精品。现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货物不通。制作甲胄的军需材料也是各家藩镇严格管控的。似这般长安将作监制作的精品明光大铠已无法制作,用一件少一件。这件就送你把。”

        “大兄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江西承平日久,早无战事。我要这甲胄有何用。倒是荆南这几年虽平静,但成使君早有尽取荆南各州县的意图,恐日后战事不少,你去投奔许伯父,你总不能吃白饭。也总得上阵,那时一身好甲胄就是多了一条性命。”李玄义听了也觉得有理,也就不再推辞。转身对在外面吃饭的随从喊道,黒闼,进来把兄长送的这套甲胄收了。

        二人饮酒聊天直到子时。这时船家进来行礼说道,二位郎君,外面月上中天,江面平阔。景色正好,二位郎君有兴趣可以到甲板上去赏景。二人一听来了兴趣赶忙出了仓来到甲板上。但见月大如盘悬于中天,江面银辉跳跃,风吹浪声不绝于耳。此等美景立刻冲淡了兄弟间的离愁别绪,“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李玄忠忍不住吟道。

        “大兄,你还记的我们小的时候说要一起去看看长安吗?去看看那个世界上最壮丽的城市。可短短十几年,那个昭昭有唐,天陴万国的大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李玄义突兀但又很自然的问道。李玄忠看着那明月,说不出来话。甲板上的众人听到此话,也都陷入沉默。齐齐抬着头望着这美丽的月亮。像望那盛唐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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