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平儿和周瑞媳妇儿忙起身出去迎。过一会儿,两个丫头先进屋来,把炕桌摆上,又在炕桌上摆了鱼肉等菜肴。板儿见了,吵着要吃,刘姥姥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上,板儿就跟条木头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周瑞媳妇儿也进门了,笑着向刘姥姥招手,示意刘姥姥把趴在地上的板儿先拖出去。
过一会儿,刘姥姥一行人再回来的时候,只见屋内已经多了一位光彩照人的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她戴着紫貂昭君套(即王昭君出塞时戴着的条状貂皮围于髻下额上的帽套);围着用珠子攒聚而成的饰物;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反正都是些大富之家才能穿得起的东西)——不用想,这位便是王熙凤了。
王熙凤正目不转睛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灰,装作没有看见刘姥姥二人和周瑞媳妇儿进来。她头也不抬,专心地拨弄着手里的手炉,只淡淡道:“人呢?怎么还不请进来呢?”边说,边伸手接过一旁平儿手里已经端了好半天的茶。端茶的时候,她才抬眼,看见底下站着的几个人,于是装出一副才刚刚瞅见的模样,然后气定神闲地起身,说道:“哎,你们好呀。”又转头对着周瑞家媳妇儿责备道:“周姐姐,客人进来了怎么也不吱一声儿。”
周瑞媳妇儿没有吱声,只捶手安静地立在一旁。刘姥姥忙给王熙凤请安,拜了数拜。熙凤见状,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快别,周姐姐快搀起来,恕我年少,不知辈数,这位姥姥是哪位呀?”周瑞媳妇儿忙回道:“这位便是刘姥姥了。”
熙凤点点头。刘姥姥想把背后缩着的板儿拽出来行礼,板儿不肯。熙凤轻轻笑着说:“我们这些个亲戚,平时不大走动,如今都有些生疏了。知道的呢,说是你们看不上我们,因此不愿意常来。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我们目中无人。”
刘姥姥赶忙解释说:“哪有的事呀,凤姑娘。我们太穷了,没有路费来探望亲戚,所以一直怠慢了。而且就算拼着老命来了,又总是担心给府上抹黑,管家们看着我们这些个穷亲戚,多不像话呀。”
熙凤呷一口茶,缓缓说道:“呕,这话听着真恶心,我们不过是借着祖父建立的功业,老爷们世袭了官位,也没什么大不了。俗话说,皇帝也有几门穷亲戚,更何况咱们呢。”说着,又问周瑞媳妇儿回复了太太没有。
周瑞媳妇儿回话:“就等奶奶您的指示。”熙凤又说:“你去看看,要是太太那里有事情,就算了。要是太太有空,就看太太怎么说。”周瑞媳妇儿答应着去了。
一会儿周瑞媳妇儿回来,说:“王夫人说是不得闲,让二奶奶陪着。刘姥姥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告诉二奶奶也一样的。”
刘姥姥说道:“也没啥,来看看亲戚而已。”
周瑞媳妇儿跟一个复读机似的,对着刘姥姥重复说道:“刘姥姥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告诉二奶奶也一样的。”边说边给刘姥姥递眼色。
刘姥姥看到周瑞媳妇儿的眼神里好像有点什么意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念又觉得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原本之所以到这儿来的意思,若是现在不对熙凤表达一点儿什么意思,那这趟来的可真是没意思。于是说道:“今天第一次见二奶奶,本不该说这话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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