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计议完成,勾勾小拇指。此时已过了掌灯时分,熙凤她们几个女人还在围着桌子玩骨牌。两人手拉手过去坐下,边瞧边等吃饭。
吃过晚饭,尤氏派人送秦钟先离开。丫头领命出去叫人,几分钟后又小跑回来:“管家的派了焦大,可那焦大正在外面撒酒疯呢,送不了啦!”
尤氏斥责道:“那么多下人,干嘛偏偏让他送?”熙凤听了,奇怪:“怎么不能派他了?他算哪根葱?你对下人的态度也太不硬气了吧,难怪他们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唉,不是我对下人不够硬气,这是有原因的。”尤氏叹道,“你可知这焦大是谁?说来话长。他啊,从小跟着太爷们出去打仗,对咱们家忠心耿耿。有一回,太爷差点死在战场,是他拎着铁锹,从满地尸首里边把憋气装死的太爷硬生生挖了出来。紧接着他把太爷背离战场,两人逃亡的路上没有食物,这焦大就去偷人家的馒头给太爷吃,自己却饿着肚子;没有喝的,好不容易找到半碗水,太爷喝水,他喝马尿。你想想,这份恩情,府里的人谁不得让他三分?唉,如今太爷归西,也不知怎么的,他竟开始日日酗起酒来。一旦喝醉了,就逮着人一通乱骂。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我只好跟管事的说,不要派他差事,就当府里没他这号人。哪知这管事的耳朵虽大,却光顾着扇风,今儿又派了他。”
“呵,是他啊。”熙凤冷笑道,“我何尝不认识这焦大?又何尝不知他对祖上的恩情?但这可不是他肆无忌惮的理由!”说到这里,熙凤眼神瞬时变得冷冽起来,继续道:“依我看呐,还是你们太过软弱。要是换了我,早把他送非洲去了。”
说完,大幅度耸了耸肩,以表达不屑之情。然后,熙凤想要给宁国府的亲戚们炫耀一下自己的治家有方,便猛地转头瞪住下人,气势汹汹地喝问他们:“我的车马备好了没?”众仆乖巧如狗,齐声回道:“姑奶奶,早备好了。”
“ok,来次狗。”熙凤赞许地点点头,拉着宝玉就走。尤氏等人相送。
众人行至大厅外,院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此时,他们全都突然梗住脖子,耷拉着手臂,身体不再动弹,好像几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夜色如浓墨般化开,染黑了宁国府的亭台楼阁。直到众人感到手麻脚软时,才从漆黑的夜里回过魂,呆立原地,雾水满头。其中偶尔有人从一片污浊中抬起头,仰望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黑幕似的天只剩下四散的星斗,像眼睛一样眨巴着。穹顶之下,偌大的宁国府中,只剩下寥寥几盏灯火——夜深了。那名为焦大的下人此时歪歪斜斜倚在宁国府的墙边,嘴里大吼大叫,好像一个咆哮的火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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