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嬷嬷被哨响声吸引过来,一看宝玉趁自己不在的这会儿子功夫,连灌了三杯酒。李嬷嬷瞪起人老珠黄的眼睛,道:“我的小祖宗,快少喝两杯吧。”
宝玉正喝到兴头上,哪里肯依,苦苦央求道:“好妈妈,最后亿杯!我就喝最后亿杯!”
李嬷嬷皱着不用皱就很皱的眉头,威吓道:“老爷今天在家,你满身酒气地回去,小心挨骂。”
不过十几岁年纪的宝玉听了这话,不由得产生叛逆心理,气鼓鼓地把酒杯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渐起几朵小酒花。邻座的黛玉胳膊肘悄悄拐他一下,小声怂恿道:“别理她,她自己喝高兴了,倒不让咱们喝了,真是岂有此理!哼!”
李嬷嬷虽然年纪老,却是个顺风耳,因此能够听到黛玉的悄悄话,便对她说:“林姐,他平时最听你的话。你不劝他两句就算了,怎么反倒还助着他?”
林黛玉冷笑道:“我才不劝他呢。怎么?往常老太太给他酒喝可以,如今在姨妈这里多喝几杯,就不许了?难不成你把姨妈当外人咯?”李嬷嬷听了,急得直跺脚。
同桌的宝钗闻言,咯咯笑起来,好像肚子里装了一只海豚。她削葱似的两根手指化作钳状,伸到黛玉脸前,顺时针180度拧了一把黛玉的腮墩子,给后者脸上留下一个白里透红的指印。宝钗宠溺地对她说道:“哎呀,颦丫头(宝玉给黛玉取的表字)的小嘴,真像是一把巧克力做的刀子,叫人又爱又恨呢。”
黛玉揉着微肿的小脸,小声嘟囔,随后听到薛姨妈发话:“没事,放心喝,敞开了喝,喝醉了大不了就在我这睡嘛!”说着,薛姨妈又招呼丫鬟继续端热酒上桌。李嬷嬷无可奈何,只好叮嘱了几句几个同行服侍宝玉的丫鬟和婆子,让他们看着宝玉,叫他少喝几杯。随后便离开梨香院,自己先回去了。
几个丫鬟年纪尚小,哪里管得住宝玉?不陪他一起痛饮千杯都算不错的了。另外两三个婆子呢,又不似那作为奶妈的李嬷嬷对宝玉有喂奶之恩,当然更管不住他。李嬷嬷一走,宝玉就开怀畅饮,如果不是有薛姨妈一旁劝着,估计都能喝到酒精中毒。
晚些的时候,黛玉有了倦意,便问宝玉:“我想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宝玉半眯着惺忪睡眼,说道:“我也累了,你要走,我们就一起走。”黛玉听了,起身说:“嗯,那就走吧。天色不早了,家里大人该找了。”
丫鬟取来斗笠,要给宝玉戴上。刚上手呢,宝玉就龇牙咧嘴道:“你咯到我啦,好痛!还是我自己来吧。”黛玉站在炕沿上,叉着腰威风凛凛地看向对桌的宝玉,好像一个站在甲板前头的女水手。她豪情万丈地对着宝玉发号施令:“叭叭什么,过来,我帮你戴!”
宝玉听话地把头伸过去,黛玉用小手替他轻轻拢住束发冠,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将那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整理完后,认真盯着看了几眼,似乎没其他不妥,于是一拍手,跳下炕沿利落说道:“好了,披上斗篷吧!”宝玉听话地把斗篷披上。
宝钗看着二人亲昵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竟隐隐有些发酸。见二人跟自己和老妈挥手告别,她也呆呆地挥手回应,好像一只招财猫。临走前,宝玉回头看了宝钗一眼,她不由得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人转身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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