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离开了酒桌,苏大公子的脑袋就有点晕乎乎的,这倒不是因为酒水喝的太多、酒气上了头,而是因为苏大公子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女子,他自然知道春香楼的三层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独自带着燕儿姑娘上楼会被别人怎么看,可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没有一丁点的男女之情,也未曾因为大厅众人盯着的视线而产生哪怕一丝的、就像某些男人会在男人堆中讲述自己那处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所向睥睨时的满足感,此刻他心中的思绪就像那揉成一团的乱麻,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更找不着解开的方法。
按说既然来了这春香楼还能有一个不勾搭姑娘的主儿,在这世上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除非那来春香楼看似男人的男人其实她就是一个雌儿,要不他就是那些个深宫内院中伺候那些大贵人的阉货,但即便是这些个伺候人的阉人,那心中也有着一丝曾为男人时的雄心壮志,也会挑个时间乔装打扮成一富商,来这春香楼找回再次作为真男人时的尊严,这不在宫中告假,回老家探亲的牛公公,此刻正与扬州城内几个因他而发家的发小,在二楼这挂着珠帘、摆着翡翠屏风的隔间,吃着花酒、谈论着当年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狗蛋儿、三娃子、小四儿,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去那槐柳江中钓鱼的事儿吗?我记得当年那江中的鱼儿都大的很,咱们拿了一根细麻绳当鱼线,又去王老大的船上偷了一根铆钉翘弯了当鱼钩,没曾想还让我们给掉到了一条大鱼,可惜啊……,那麻绳不够结实,还没等我们几人拉呢,就被那江里的大鱼给崩断了,当时因为这麻绳的事儿,我记得狗蛋儿和三娃子还吵了起来,想起当年的事情儿,我现在都觉得有趣。”似是话说到了高兴处,那牛公公不自觉的拿起了桌上的一张手帕,如害羞的女子般掩面而笑,而那之前还抓着酒杯的右手也顺畅收了回来,本能的就要捏出了一个兰花指。
好在兰花指刚要捏起,那牛公公就发现旁边一直乖乖敬酒的两个女子老是有意无意的瞧向自己,他这才发觉自己都不在那深宫内院中了,而这拿着手帕掩面而笑的动作却是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立刻收起了那将要捏出的兰花指,那本用来遮掩唇齿的手帕也被当做擦嘴的方巾,在那本就没有一点油脂碎屑的泛白嘴唇上一擦后,便随意的扔到了酒桌上,可是好巧不巧的是,这被他扔出去的丝白手帕的一角,刚好落到了一盘糖醋鱼的酱汁中,这可好,原本白白净净的手帕立刻是红黑了一片。
看着自己心爱的手帕沾上了酱汁,牛公公的眼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他有些生气,抬头看了眼酒桌后一直安安静静站立的两个女子,他心中就更加的生气了。他想,这若是呆在宫里边,主子在和朋友吃酒,那些个伺候人的丫鬟敢一直盯着主子、哪怕是客人瞧个不停,那一定会被主子往死了责罚,伺候人就要有伺候人的样子,这伺候人的人做事就要有一副奴才相,也要品着主子的难处、尴尬处,这主子要是做了些丢脸的事情,若是没有外人在,这伺候人的丫鬟就要撇过脸去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若是有外人在场,那这伺候人的丫鬟要想法设法的保住主子的脸面,即便是把这丢脸的事情往自个儿身上拉、为此还有可能受一顿棍棒责罚,那也要硬着头皮去拉,哪有像眼前这两个女子的,不懂得分寸、也不知道进退,就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就像个看戏人似的。
虽然心中对眼前的两个女子有些不氛,但牛公公也不是那种有脾气的人,亦或者是他这脾气啊,早就在那深宫内院中给磨平了、摩塌了,所以当这股气还未升到胸口时,就被他顺着肠道自然而然的排出了体外。
当浊气排出身心再次变得空灵、牛公公便拉回了那看向手帕的视线,不过当他的视线再次扫向众人时,他突然发觉眼前三人的神态似乎有些怪异,虽然此刻桌前三人都是面带微笑看向自己,但注意到三人眼睛中那几乎要变得如同针孔般细小的瞳孔时,牛公公便凭着多年在宫中察言观色的经验,立刻发觉几人无论是心思还是眼神都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反倒是自己窗后正在发生的某些事情,让得三人更加感兴趣,不过,从三人神态中露出的那抹羡慕,和那缓缓移动的三乎一致的视线中可以知道,这三个发小一定是色鬼上了身了。
这样的眼神牛公公在宫中看到过很多,但凡哪个主子瞧上了某个宫女、或者是哪个后宫的贵人瞧上了某个小太监,他们都会或多或少的露出这样的神态,有些是露而不藏、有些则是藏藏露露,更有些是藏而不露,但即便是那藏而不露的人,那眼睛也会比平日里更多的注意到某个事物,所以凭着这一发现,牛公公对于宫中一些错综复杂的混乱关系,心中可是门清,也凭着这手绝活儿,他从一个小小的太监混成了一房的太监总管,所以对于眼前三人的心思、他看上一眼便可猜个八八九九。
这被妖魅牵出去的魂儿,若被他人叫回来那显得多尴尬,所以此时牛公公也并未去叫醒三人,他自顾自的拿起了桌前的酒杯,自个儿在那品了起来,他也未转身去看那窗外的靓丽景色,毕竟他自己还是明白的,这后半辈子只能如那棋盘上的仕子,守着那四方格内的主子、出不了宫墙、过不得关卡、斩不得河对岸那千军万马,这一辈子只能做个守将,已做不得那攻城拔寨的攻相。
酒桌前的三人被那窗外的景色吸引,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牛公公已然停下了说话,自顾自的在那喝起了酒,也不知道是谁如那吃了酸杏、酸的直掉牙的孩童,一个劲得倒吸凉气,这吸气的声音之大,呆在二楼阁间中的牛公公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这倒吸气的声音先是在一处,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响起了几声,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苦不堪言的疼痛,正当牛公公好奇之际,这三个发小之一的三娃子,突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龇牙咧嘴的直往牙缝里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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